雷云老祖后悔了。
    前一刻，他还是高悬九天的渡劫真仙，元神出窍，要碾碎这群地底的虫豸。
    这一刻，他的神魂衝进炎烈的眉心，却没看见预想中的识海灵台。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停尸房，或者说，一个挤满了八千两百三十一个饿鬼的囚笼。
    四周漆黑粘稠。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浑浊、充血、癲狂。
    没有一丝修仙者的清灵之气，只有纯粹的、积压了数日的、对能量的极度渴求。
    雷云老祖的元神停在半空，甚至不敢再进一寸。
    这哪里是识海。
    这是地狱的食堂开饭现场。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炎烈的意识体穿著大裤衩，手里剔著牙，满脸横肉地挡在雷云老祖面前。
    “进別人脑子不敲门，没教养。”
    炎烈吐掉嘴里的数据残渣。
    四周那八千多双眼睛红光大盛。
    嘈杂的杂音在雷云老祖耳边炸开，那是八千个人的思维直接轰入他的神魂：
    “肉！”
    “高纯度魂力！”
    “能吃！能吃！”
    “我要大腿！给我留一口！”
    【警告：高能精神体入侵。】
    【防御机制：暴食。】
    【全员加载插件：精神刀叉。】
    炎烈打了个响指。
    “开席。”
    “不——！！”
    雷云老祖惨叫。
    他想退，动不了。
    无数根精神力凝聚成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死死勒住他的四肢。
    紧接著，黑暗中扑出来无数张嘴。
    撕扯。
    吞咽。
    没有斗法的玄妙，没有法术的光影。
    只有最原始的进食。
    雷云老祖引以为傲的三千年神魂修为，在八千个饿疯了的意识面前，就是一块並不算大的蛋糕。
    “放开老夫！我是合欢联盟客卿！我……”
    啪！
    炎烈一巴掌扇在雷云老祖元神的脸上，直接扇掉了一大块魂力，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在这里，你只是一盘菜。”炎烈咽下魂力，打了个饱嗝，“还是没放盐的那种。”
    ……
    外界。
    那尊顶天立地的雷霆法相僵住，隨后崩塌，化作漫天光点。
    黑铁巨人解体，蒸汽喷涌。
    炎烈恢復了三米高的龙人形態，浑身鳞片通红，冒著滚滚热气。他大步走到深坑边缘。
    坑底，雷云老祖瘫在泥水里。
    这位渡劫大能此刻翻著白眼，嘴角流涎，神魂受损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肉身的控制。
    但他还没死。
    渡劫期的生命力强得可怕。
    “咳……咳咳……”
    雷云老祖手指抠进泥里，试图往外爬，声音嘶哑：“你……敢伤我……合欢联盟……必杀你……”
    咔嚓。
    炎烈一脚踩碎了他的下巴。
    “废话真多。”
    炎烈弯腰，那张长满獠牙的脸几乎贴到雷云老祖的鼻尖。
    “合欢联盟？老子拆的就是合欢联盟。”
    他直起身，回头。
    废墟之上，八千名黑铁妖军站得笔直。他们脸色苍白，那是透支体力的后遗症，但每个人的精神都处於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態。
    那是尝到了“神”的味道后的狂热。
    “小的们。”
    炎烈指著脚下的雷云老祖，声音传遍全场。
    “这老东西一身是宝。渡劫期的肉大补，骨头做兵器，头髮丝都能当导线。咱们穷，不能浪费。”
    “现在，分了他。”
    雷云老祖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恐惧。
    比死亡更深层的恐惧。
    他看到的不是战士，不是修仙者。
    是一群拿著锯子、抽血泵、剥皮刀的屠夫。
    “我要那个储物戒指！”
    “二大队负责放血！拿桶接！一滴都別漏！”
    “大腿归后勤组！给孩子们燉汤！”
    “別挤！都有份！”
    人群淹没了雷云老祖。
    极品法袍被撕碎，內甲被扒光，储物戒被强行擼走。
    甚至有个半妖小孩拿著把生锈的钳子，硬生生撬开了雷云老祖的嘴，拔走了那颗用来定顏的深海鮫珠。
    堂堂渡劫期大能，此刻就是一头待宰的年猪。
    “这……这是啥？”
    王大妈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凿子。凿子上雷光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本命法宝，雷公凿。
    炎烈扫了一眼，视网膜弹出数据。
    【物品：雷公凿（残损）】
    【品级：天阶下品】
    【材质：九天玄铁、雷击木】
    【建议：原材料回收。】
    “那是法宝，我想想……”炎烈摸著下巴上的鳞片，“王大妈，这玩意儿耐高温，导热快。拿去融了，给食堂打几口大锅。咱们人多，以前那几口小锅煮饭太慢，排队都得半个时辰。”
    噗！
    只剩一口气的雷云老祖听见这话，两眼一翻，气晕过去。
    天阶法宝……打锅？
    这群土匪！没文化的土匪！
    “头儿，晕了，直接宰了？”一名战士提著还在滴血的骨锯问道。
    “宰了？败家玩意儿。”
    炎烈一巴掌拍在战士脑门上。
    “渡劫期的修士，体內元婴自成循环，那就是个永动机。杀了肉会烂，留著还有大用。”
    他掏出终端l里面是墨尘之前留下的资料，快速操作。
    【建筑蓝图：生物电池仓（v2.0）】
    【功能：抽取目標灵力，转化为標准电力。】
    【產能：5000千瓦/时。】
    【续航：500年。】
    “洗乾净，塞进那个罐子里。”炎烈指了指遗蹟角落腾出来的一个透明圆柱体容器，“基地防御塔正缺个充电宝，这老东西能顶五百年。”
    ……
    雨停了。
    断魂岭上空的毒瘴被刚才的大战吹散，露出久违的星空。
    遗蹟大殿內，灯火通明。
    光源来自大殿中央那个巨大的透明容器。
    雷云老祖赤条条地泡在绿色营养液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紧闭双眼，满脸屈辱，体內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地抽离，顺著导线输送到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照亮了整个地下城。
    也照亮了广场上那口直径十米的新铁锅。
    锅底的火烧得正旺，那是用天阶法宝残渣打造的锅，导热性极好。
    锅里咕嘟咕嘟燉著肉汤，香气四溢。
    变异兽肉混合著雷云老祖贡献的一点点“边角料”，对於这群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难民来说，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炎烈坐在那个由血肉菌毯包裹的王座上，手里端著一碗热汤。
    下方，那群长著鳞片、触手、尾巴的怪物们正在大快朵颐。
    他们划拳，唱歌，用爪子撕扯著肉块。
    他们丑陋，扭曲，不再是人。
    但他们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