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酒局正酣，牛大力抬手点了点老大，示意他挨个给桌上的长辈敬杯酒。
老大老二早就按捺不住，一得令立马端著酒杯站了起来，老三老四则麻溜地在旁边伺候著，谁的酒杯空了就赶紧添上。
兄弟俩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拘谨又认真的劲儿，挨个走到长辈面前，恭恭敬敬地碰杯，这个抿一口，那个说句客气话，礼数做得周全。
牛老爹皱著眉头看了一会儿，凑到牛大力身边低声念叨：“大力，你就这么让他俩喝？还是半大孩子呢，別喝多了伤身子。”
牛大力夹了口菜，笑著摆手：“爹，没事，正好借著这个机会练练。不然以后他俩出去办事，连个酒桌规矩都不懂，人家该笑话咱家教不好了。孩子嘛，不摔打摔打长不大。”
牛老爹琢磨了琢磨，笑著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儿，是得这么练。”
此时，正好到了厂里下班的点，院里的工人们挎著工具包，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牛大力隔著桌子扬手，见一个就招呼一个：“建国哥，下班了？
过来喝两盅再走！”“周哥，站会儿站会儿，一起吃点！
”毕竟人家从家门口过，桌上又摆著酒菜，不客套让一让不像话，也就是个邻里间的礼数。
自打没了易中海那伙人挑事，院里的人都变得有边界感多了。
每个人都笑著挥挥手应两句，说句“你们吃好喝好”，就急匆匆回了自己家，连平时最爱蹭吃蹭喝的二赖子，都只是探个头笑了笑，摆著手跑了。
“大力哥，你们正吃著呢。”
“呦，大茂回来了！快过来坐，正好添双筷子，咱们一起喝两杯！”
“不了不了，大力哥，我都买好菜了，回家自己对付一口就行，今天就不打扰了。”
“客气啥啊，过来吧！”
“真不了真不了，等以后有空的，我再跟你好好喝一顿！”
许大茂说著，推著自行车慢悠悠往里走，车把上掛著一瓶没开封的白酒，手里还拎著个油乎乎的油纸包，隱隱能闻到里面猪头肉的香味。
他刚走过中院的垂花门，暗地里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许大茂根本没反应过来，后脖领就被人一把薅住，硬生生拽到了墙根底下。自行车“啪嗒”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车铃叮铃哐啷响了半天。
“傻柱你个狗东西！我的酒！”许大茂嚇得一哆嗦，回头看清是傻柱，瞬间睚眥欲裂，赶紧低头去看车把上的酒瓶子。
好在自行车倒下的瞬间，他下意识用腿垫了一下车把，酒瓶总算是完好无损。
许大茂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隨即恶狠狠地抬起头，瞪著吊著左臂、一脸阴笑的傻柱：“傻柱，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许大茂你个孙子，別叫唤！老子找你有事！”
傻柱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勒住许大茂的脖子，把他按在冰凉的院墙上，恶狠狠地低吼道。
“有事说事！你他妈差点把我酒打碎了！”许大茂脸都憋红了，攥著傻柱的手腕使劲往下掰，使出全身力气挣扎。
傻柱以前倒是能打得过他，可现在左手吊著绷带废了，单靠一只右手哪是许大茂的对手，没两下就被一把推开，踉蹌著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许大茂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子，赶紧跑过去扶起摔在地上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斜著眼瞪著傻柱：“说吧，什么事？
我看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赶紧说，老子还急著回家喝酒吃肉呢。”说著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油印子都透了出来，香得直钻鼻子。
“哼，放心，耽误不了你喝酒吃肉。”傻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压抑的急切，“我今天就跟你確定一件事。”
“啥事？赶紧说，別磨磨唧唧的。”
“秦姐到底改嫁到什么地方去了？”
许大茂闻言，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怎么？傻柱，都到这份上了，还忘不了你的秦姐啊？”
“少他妈废话！”傻柱眼睛一瞪，“你到底说不说？”
“行，我告诉你。”许大茂撇了撇嘴，“你秦姐改嫁回她自己娘家秦家村了。”
“秦家村……”傻柱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发直。
“对，就是秦家村。”许大茂点了点头，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还想知道她现在男人叫啥不？”
“叫什么？”傻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
“大名我不知道，外號叫二狗子。”许大茂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听说这小子以前打死过两个媳妇，你秦姐啊，现在肯定在那过『好日子』呢！”
“你放屁！”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
“我放屁？”许大茂冷笑一声，“我可告诉你，那二狗子以前就是杀猪的，现在还在红星公社屠宰点当工人。
你想想，二百多斤的大肥猪，他一刀下去就断了气，那脾气能好得了？
你说你的秦姐现在……哈哈哈哈，你自己想去吧！”
说完，许大茂也不再理会气得脸色铁青的傻柱，推上自行车，哼著小曲扬长而去。
傻柱一个人站在墙根底下，脸色变了又变。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一个光著膀子、繫著沾血围裙的屠夫，手里拎著滴血的杀猪刀，一脸狞笑地慢慢走向秦姐；秦姐嚇得浑身发抖，缩在墙角，眼里满是惊恐……
“不！”
傻柱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嚇得浑身一哆嗦，突然大喊一声，脸色煞白，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自己家跑。
正在水池子边洗脸的李建国被这一声喊嚇了一跳，手里的搪瓷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看著傻柱狂奔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