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牛大力也跟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后院刘海中的俩儿子。”
    “刘海中？”二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哦！就是你之前说的，被发配到大西北支援三线的那个？他俩怎么没跟著去啊？”
    牛大力收了笑，简单把刘海中当官魔怔、苛待儿子，最后俩孩子死活不肯跟他走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牛立国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他为了摆官谱，在家不让儿子叫爹，让叫二大爷？”
    见牛大力点头，他“噗”的一声又笑喷了，拍著大腿喊：“我的天！这老东西不是纯纯的傻帽儿吗？
    天底下还有这么缺心眼的人？”
    “哈哈哈哈
    这不就是纯粹的缺心眼吗！”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牛立国好不容易止住笑，摇著头说道，“大力，你住的这个院可真够热闹的。”
    牛大力也跟著摇头苦笑：“可不嘛。
    以前这院里啊，绝户的、光棍的、一门心思想当官的、整天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啥人都有，跟演《三国演义》似的，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整你，没一天安生。
    不过现在好了，几个最能闹腾的刺头都走了，往后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你们还在这儿扯什么閒篇？赶紧过来卸檁条！”
    影壁墙那头突然传来牛老爹不耐烦的喊声，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牛大力一听，立马一拍大腿：“走走走，赶紧干活去，再磨蹭我爹该骂人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牛立国几人连忙跟上。
    大门口停著两辆骡车，满满当当装著檁条、房梁、苇箔，赶车的老王和老李正蹲在车边守著。
    刚才牛老爹凑过来看货的时候，俩人还警惕地盘问了半天，直到牛老爹说自己是牛大力的爹，又对著脸仔细比对了半天，才放下心来让他查看。
    见牛大力过来，老王和老李赶紧掐了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东家。”
    “辛苦二位了。”牛大力笑著掏出烟盒，给俩人各递了一根，“你们先在边上歇会儿抽根烟，我们把货卸进去，回头再跟你们去拉下一趟。”
    “好嘞东家，您忙著。”俩人接过烟，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那会儿拉车的板爷都有规矩，管装不管卸。
    装货的时候能搭把手，卸货却得僱主自己来，除非额外加钱，人家才肯出力气。
    都是挣血汗脚力钱的，谁也不白干活。
    不过牛大力这边人多势眾，压根用不著他俩帮忙。
    牛大力也不多话，走到车边，弯腰攥住一根最粗的檁条底端，腰一沉，“嘿”的一声就把百十来斤的檁条扛上了肩，脚步稳稳地往东跨院走。
    眾人紧隨其后，扛檁条的扛檁条，抬苇箔的抬苇箔，干得热火朝天。
    第一趟卸完，牛大力瞅了瞅车上剩下的房梁，伸手拍了拍最粗的那根，掂量了掂量。
    这根老榆木房梁少说也有三百多斤，他直接一哈腰，双手扣住梁底，腰腹一使劲，竟硬生生把整根房梁扛了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转身就走。
    “好傢伙！”牛立国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大力！五叔真没给你起错名字！
    你这力气也太嚇人了！这房梁少说三百多斤，你一个人扛著跟玩似的！我可来不了，二力、二勇、三刀子，咱们四个搭伙抬这根！”
    “好嘞！”
    几人喊著號子，四个人合力才把另一根房梁抬起来，走起来还摇摇晃晃的，跟牛大力那轻鬆自如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时四叔也扛著一捆苇箔走过来，看著牛大力扛著房梁远去的背影，凑到牛老爹身边，一脸惊嘆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五哥！你小时候到底给大力吃啥好东西了？怎么养出这么个大力士？”
    牛老爹背著手，脸上绷著，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嘴上还是那副嫌弃的语气：“能吃啥？粗粮野菜唄。
    这孩子打小就傻吃迷糊睡，啥心眼也不长，就长了一身蛮力气。
    都这么大个人了，干活还得我催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四叔一脸不赞同地摆了摆手：“五哥，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大力多孝顺啊。”
    “哼，也就这点还过得去。”牛老爹嘴上硬邦邦的，嘴角却藏不住一点笑意，说著弯腰攥住最后一捆苇箔的一角，“別愣著了，搭把手抬进去。”
    四叔赶紧伸手托住另一头，俩人並肩往东跨院走。
    东跨院里扛进来的檁条、房梁，都整整齐齐码在了院子东北角。
    牛大力从牛老爹手里接过最后一捆苇箔，踮脚往上一送，稳稳搁在了苇箔堆的最顶端。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过身对牛老爹说道：“爹，那我再去把剩下的檁条和房梁都拉回来。
    ”
    “去吧。”牛老爹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嘱咐道，“对了，建材供应站要是有方子木，你再捎上几根回来，回头搭椽子、钉门框都用得著。”
    “知道了爹。”
    牛大力应了一声，顺著夹道走回东院，去自家门前推那辆掉了漆的旧自行车。
    刚拐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老娘正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搂著小念安，手里拿著针线慢悠悠地纳鞋底。
    小念安扒著老娘的胳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听得入神。
    “大哥哥！”看见牛大力过来，念安立刻眼睛一亮，挣开老娘的怀抱，蹬著小短腿噠噠噠跑了过来。
    牛大力赶紧蹲下身，笑著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轻轻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髮：“念安乖，跟舅妈在这儿好好玩，大哥还要出去一趟拉盖房的东西，等回来给你买山楂糖球吃好不好？”
    “嗯！”念安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大哥快去快回，念安乖乖听话，不捣乱。”
    “这孩子。”牛大力老娘放下手里的针线，笑著嗔道，“路上慢点骑，別慌慌张张的，看著点车。”
    说著又把念安拉回怀里，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接著刚才的话头讲：“来，咱们接著说。
    刚才讲到哪了？
    哦对了，讲到那狼婆子装成孩子的姥姥，骗开了门。
    晚上跟三个小姑娘一起睡，半夜里就听见嘎嘣嘎嘣的响。
    小姑娘问她吃什么呢，她说吃胡萝卜呢，其实啊，她正啃著大姑娘的手指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