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贾张氏哭哭啼啼被扶上马车，贾守义重重嘆了口气，赶忙吆喝著眾人赶紧上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永定门，扬起一路尘土，朝著贾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边轧钢厂里，牛大力刚到班上，把手头的活计给股队长刘大山交代清楚，就推著自行车出了厂门。
    他直奔东四路口的三轮运输合作社，登记叫了两辆人力排子车，领著车夫去了厂里存建材的料场，拿著李怀德给开的条子，拉了两车石灰回来。
    一车是提前阴透的熟石灰膏，到时候和麻刀、黄土混在一起抹墙，能增加粘结力，干了之后不开裂；另一车是块状生石灰，专门用来打地基撒底，防潮防虫效果最好。
    两辆排子车来回跑了三趟，总共拉了六车石灰，都运到东跨院的空地上。
    牛大力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走到牛立国身边问道：“大哥，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拉两趟。”
    牛立国围著石灰堆转了一圈，掂量著说道：“差不多了，先这么用著，不够再补就行，弄多了也没用。
    ”转头冲旁边等著的二勇几人喊道：“二勇，你们几个过来，把石灰和黄土按比例掺匀和成二合土，咱们准备打地基了。”
    “哎！”眾人齐声应了一声，拿著铁杴走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拌料。
    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二合土拌好之后，先在地上均匀撒上一层生石灰打底，再铺上厚厚的二合土，然后拿起早就备好的石夯——那是用一块凿得方方正正的石头，中间嵌了根粗木柄做成的，足足有百十斤重。
    本来是四个人拉著麻绳往下砸，牛大力看了两眼，隨手扒下身上的蓝布工作服，搭在旁边的树枝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上前一步说道：“大哥，这事我拿手，我来吧。”
    牛立国笑著点了点头：“行，那你来吧，省点大伙的力气。”说著便让开了位置。
    牛大力攥紧木柄，沉腰扎马，双臂一用力，百十斤重的石夯就被他稳稳举过头顶，然后“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他抡得又稳又快，带著一股天生的蛮力和惯性，每一夯砸下去，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夯坑比四个人合力砸的还要深半寸。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砸出了一大片平整结实的地基，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得热火朝天，看得旁边的工人都忍不住嘖嘖叫好。
    “大力，你这身子骨，我是真不服不行啊！”
    牛立国看著牛大力砸出来的那片地基，平平整整、瓷瓷实实，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他转头赶紧吩咐二勇他们：“快，把拌好的二合土往上撒一层，再接著砸！”
    有牛大力这头“蛮牛”顶著，进度快得惊人。没多大会儿功夫，就砸好了一大片。
    砸了一个多钟头，牛大力才停下手。他抹了把顺著下巴往下淌的汗，拿起搭在树枝上的工作服，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几根散给大哥他们。
    牛立国笑著接过烟，划根火柴点上，吐了个烟圈问道：“怎么样？累不累？”
    “累啥，痛快！”牛大力咧嘴一笑，狠狠吸了一口，“干这个比坐办公室舒坦多了！”
    “你小子啊，就是个不会享福的命！”牛立国笑著指了指他。
    牛大力没接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抽完一根烟，喝了两口水，眾人歇了口气，又接著忙活起来。整整一个下午，地基就全部砸完了。
    牛立国拿著个木榔头，蹲在地上挨个敲了一遍，检查得格外仔细。
    末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著牛大力说道：“行啊大力，你砸的这地基，比四五个人轮著砸的还要结实！
    照这个標准，这房子住个百十年都没问题。”
    牛大力笑了笑：“大哥，哪用得著百十年，能住个三四十年就够了！”
    “你这叫什么话！”牛立国瞪了他一眼，“咱们老百姓盖房子，就得往结实里盖，一住就是一辈子的事，难不成你还打算过几年再翻盖？”
    牛大力笑了笑，没再多说。、
    心里却暗笑：翻盖是肯定要翻盖的。
    等再过二三十年，世道变了，他就把这一片全推平了盖楼房，住那种屋里带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的新式房子，哪能一辈子窝在这小平房里。
    眾人正说著话，老八背著书包从夹道疯跑过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上也顾不上扯，小脸涨得通红，老远就扯著嗓子喊：“爹！爹！你快回去看看！”
    牛大力闻声转过头，擦了把脸上的汗笑著问道：“咋了这是，跑这么急，不怕摔著？”
    “爹，大哥他们跟傻柱打起来了！”老八跑到他跟前，喘得直不起腰，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回拉，“你快走吧，我路上跟你说！”
    “啥？跟傻柱打起来了？”牛大力脸色一沉。
    旁边的牛立国一听，当场就炸了，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戳，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反了他了！还有人敢欺负到咱们牛家头上？
    走！兄弟们都跟我走！今天不把他那牛黄狗宝打出来，咱们就不姓牛！”
    牛家的后生们一听这话，立马扔下手里的瓦刀、独轮车，一个个擼起袖子，脸上带著凶气就要往前院冲。
    “都停下！”
    一直蹲在旁边吧嗒旱菸的牛老爹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牛立国脚步一顿，急道：“五叔！”
    眾人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牛老爹。
    牛老爹慢悠悠抽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摇了摇头看向牛大力：“大力，你自己先回去看看。”
    “知道了，爹。”牛大力点了点头，摸了摸老八的头，“走，带路。”
    “五叔！咱们就这么让大力一个人去？万一他吃亏了怎么办！”牛立国急得直跺脚。
    “放心吧，他吃不了亏。”牛老爹磕了磕烟锅，语气篤定，“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前几天他就跟傻柱交过手，没让那小子占著便宜。就傻柱那两下子，还伤不著他。”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眾人：“都別去。咱们一大家子呼啦啦涌过去，本来是他傻柱先挑的事，到时候倒成了咱们牛家仗著人多欺负人了。
    单挑是打架，一群人打一个那是群殴，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闹到派出所去更麻烦。都在这儿等著，有大力一个人就够了。”
    “那……那行吧，就听五叔的。”牛立国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再犟。
    “叔，要不我悄悄跟过去看看？万一真有事也好搭把手。”二勇往前凑了一步说道。
    “你也別去。”牛老爹摆了摆手，重新装上一锅菸丝，“都坐下等著，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