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年后。
九天十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百帝齐出,万族共荣。
那些曾经在黑暗动乱中拼命的天骄们,如今都已成了各自道统的掌舵人。
月无双与无始,共同执掌瑶光圣地,威震东荒。
她偶尔会站在圣女峰顶,遥望九天。无始从不问她在看什么,只是陪著她,一站就是一整夜。
月清寒独守太阴圣地,庇护北原亿万生灵。她终身未嫁,只是偶尔会站在冰殿之巔,遥望九天。弟子们问她看什么,她只是摇头,不说话。
月玲瓏成了顾家真正的主人。她以仙魔双帝之尊,统御中洲,威压九天。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石昊成了传说中的荒天帝,镇守边荒,独断万古。
他走过无数世界,留下无数传说。可在他的记忆中,始终有一个身影——那个说“等我成长起来,我帮你”的少年。
石逸证道重瞳,成就仙帝。他与石昊的那场宿命之战,打了三千年。最后,两人相视一笑,恩怨尽消。
法海成了佛祖,度化眾生,功德无量。只是每当桃花盛开的季节,他会独自一人坐在天雷寺后山的那棵桃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腾成就战仙,横扫诸敌。他再也没有提过“大帝之资”这四个字。只是偶尔,会看著天空发呆。好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他的老僕鹤老问他等谁,他想了很久,摇摇头。“想不起来了。”他说,“但总觉得,应该等。”
顾九霄成就剑帝,一剑光寒十九州,守护太玄万古岁月。
苏尘成就人皇,抵御万族,名动天下。
……
他们都很好。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们都会抬头,看向苍穹。
那里,有一个人,在看著他们。
九天之上,一座巍峨的宫殿静静悬浮。
天庭。
新立的天庭。
殿前广场上,无数身影肃然而立。他们都是这方世界最顶尖的强者——有大帝,有真仙,有仙王。可此刻,全都神情恭敬,仰望殿门。
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殿中踏出。
月白锦衣,眉心血月印记璀璨如神祇。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蕴含了诸天万界的生灭轮迴。
月天玄。
或者说——帝尊。
他是月天玄留下的一道化身。
承载著本体的意志,代行天道权柄,守护这方世界。
真正的月天玄,此刻正在天道空间深处,独自下著那盘棋。
一个人。
永远。
帝尊立於九天之上。
他抬手,一卷金色的捲轴自掌心浮现,迎风暴涨,化作万丈长卷,悬於苍穹之上。
【封神榜】
三个古老的篆字,在榜上熠熠生辉。
帝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立天庭,册封诸神。以仙道天书为基,以天道权柄为引。凡陨落者,其神魂尚存,皆可入榜。受封者,享天庭气运,永生不灭。”
话音落下——
封神榜上,一道道名字开始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月氏族人。
月正宏、月晚歌、月擎苍、月清霜、月寒衣……
那些陨落的月氏先祖,他们的名字,一一出现在榜上。
每一道名字亮起的瞬间,都有一道虚影从天而降,落入榜中。那是他们的神魂。被天道本源温养至今的神魂。
帝尊看著那些名字,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是本体的执念,残留在化身之中。
月氏族人册封完毕。
但帝尊没有停。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更多的名字开始浮现——
太玄圣地,那三位战死的太上长老。
瑶光圣地,那六位陨落的准帝。
太阴圣地,那三位自爆阻敌的女老祖。
还有无数不知名的散修、小宗门的弟子、普通的士兵……
他们用生命,守护了这片土地。
在黑暗动乱中,在苍梧的污染中,在一次次劫难中——
他们挺身而出,死战不退。
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可帝尊记得。
天道记得。
月天玄记得。
帝尊看著那些名字,轻声道:
“你们为眾生而战。”
“今日,我以天道之名——”
“册封尔等为神。”
“从此,魂归封神榜,受万世香火。”
话音落下。
一道道身影,从仙道天书中浮现。
他们立於虚空中,看著自己崭新的神魂形態,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
然后,他们齐齐跪倒。
“多谢帝尊!”
声音如雷,响彻九天。
帝尊看著他们,轻轻点头。
“去吧。”
“守护你们想守护的人。”
那些身影,化作流光,飞向九天十地各处。
从此,他们將以神的身份,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
又是一年桃花盛开的季节。
一片不知名的桃林中,一个女子静静站在树下。
她身著緋色长裙,眉目如画。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她看著漫天飞舞的花瓣,忽然想起什么。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站在桃树下,看著她。
那个人说了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只是每当桃花盛开时,心里就会空落落的。
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风吹过,花瓣纷落。
她忽然感觉,有一道清风拂过她的脸颊。
很轻,很柔。
像极了小时候,有人拽著她的衣角,轻声说:
“三姐,別走。”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释然。
“好。”她轻声说,“姐姐不走。”
“姐姐……一直陪著你。”
清风拂过,像是无声的回应。
……
九天之上,天道空间深处。
一道身影独自坐在孤峰之巔。
面前,是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
那是他与顾长歌下的那盘棋。
他抬手,执起一枚白子。落下。又执起一枚黑子。落下。
就这么一黑一白,自己与自己对弈。
也不知下了多久。
他忽然开口。
“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风吹过,棋盘上的棋子微微颤动。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孤独,也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都很好。”
他说。
“那就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融入风中。
消失不见。
只留那张棋盘,在孤峰之巔。
静静等待。
等待下一个对弈的人。
这个世界,本就是虚无。
源於心念,终於心念。
只要还有人记得,有人思念,有人等待——
世界,就不会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