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而惨白的降旗。
没有风。
在真空的近地轨道上静静悬浮。
死寂。
苏尘站在海关堡垒的塔台上。
手指依然扣在主炮发射键的边缘。
没有鬆开。
他死死盯著全息雷达。
这支突然跃迁过来的庞大外星舰队。
真的没有开启任何能量护盾。
主炮位上。
只剩下粗糙的切割切口。
连內部的火控雷达线缆都被扯断了。
裸露在太空中。
“滴。”
海关堡垒的公共通讯频道。
突然亮起绿灯。
请求接入。
苏尘皱起眉头。
按下接通键。
没有使用同声传译系统。
频道里。
传出一阵生硬、怪异的口音。
“青……青云。”
“大……人。”
苏尘愣住了。
这是汉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没有经过任何翻译器转换。
纯粹是外星生物强行扭曲声带。
硬生生挤出来的古老音节。
“我们。”
“投降。”
“求……见。”
字字顿顿。
发音滑稽。
但在场的所有防卫军。
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只有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
天幕指挥港。
中央大厅。
林默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
冷眼看著星港外缓缓停靠的外星穿梭机。
这皮衣上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还没散尽。
“林先生。”
苏尘从传送舱里大步走入。
“一共三十二个文明的代表。”
“全是不请自来。”
“他们是碎星联合体曾经的附庸国。”
林默推了推金丝眼镜。
“让他们滚进来。”
大厅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脚步声杂乱。
三十二名形態各异的外星使者。
低著头。
走进了这座人类的最高指挥中枢。
他们没有穿任何动力装甲。
没有带任何隨从。
甚至连外骨骼辅助器都卸掉了。
天幕港的重力是標准地球重力。
对一些低重力星球的使者来说。
这简直是折磨。
但他们不敢吭声。
走到大厅中央。
距离林默还有十步。
“扑通。”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四臂星人。
双膝一软。
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骨骼碰撞的闷响。
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这像是一个信號。
“扑通!扑通!”
三十二名掌握著各自星球生杀大权的使者。
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五体投地。
林默没有动。
他冷漠地俯视著这群人。
四臂使者颤抖著抬起头。
他没有拿电子存储器。
而是双手高举。
托起一张泛黄的纸。
那显然是某种仿製的植物纤维。
纸上。
用黑色的墨汁。
歪歪扭扭地画著几个图案。
对。
不是写,是画。
“国……书。”
四臂使者喉咙里挤出两个生硬的汉字。
汗水顺著他淡绿色的额头滴落。
砸在地板上。
林默迈开步子。
军靴踩在地板上。
“篤。”
“篤。”
走到四臂使者面前。
他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张纸。
抽了出来。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
粗劣的毛笔字。
墨跡还散发著刺鼻的化学合成味。
上面写著:臣服,朝贡。
林默的视线。
停留在那个“臣”字上。
他抬起手。
从上衣內侧的口袋里。
抽出一支黑色的钢笔。
按下笔帽。
“吧噠。”
林默弯下腰。
笔尖抵在纸面上。
在那写得扭曲的“臣”字內部。
添上了一道缺失的竖折。
“臣字,少了一笔。”
林默的声音不大。
温和。
却透著一种让人窒息的文化独裁。
“跪不稳,字就写不好。”
四臂使者浑身剧震。
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地板上。
砸出一滩绿色的血跡。
“死罪!”
“请……宽恕!”
“我们……学!”
林默直起身。
收起钢笔。
將国书隨手丟给一旁的苏尘。
不再是个单纯的杀戮者。
林默的眼中。
此刻多了一种统御星河的绝对意志。
“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能活著跪在这里吗?”
林默看著满地的外星使者。
“因为你们的母星上。”
“没有安装反物质轨道炮。”
使者们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大气都不敢出。
“碎星联合体死了。”
林默推了推眼镜。
镜片折射出大厅穹顶的冷光。
“但这片星空。”
“不能乱。”
林默抬起左手。
打了个响指。
全息投影轰然落下。
三十二份电子契约。
漂浮在每一个使者的面前。
红底。
黑字。
全部都是纯正的汉字。
没有配任何翻译软体。
也没有提供双语对照。
“从今天起。”
林默的声音。
砸进他们的耳膜。
“宇宙里没有联合体。”
“只有华夏宇宙命运共同体。”
“这份契约。”
“是加入共同体的门票。”
“签了。”
“你们的矿星、航道、贸易,受青云帝国保护。”
“不签。”
“门外有十万艘垃圾回收船。”
“我会送你们和联合体元老院去团聚。”
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这就是青云的规矩。
四臂使者盯著眼前的汉字契约。
他根本看不懂里面苛刻的资源整合条款。
他也不需要看懂。
活命。
是唯一的诉求。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
將带著绿色血液的手指。
重重按在契约的落款处。
生物印记生效。
“滴。”
契约化作一道流光,匯入主脑资料库。
其他使者见状。
爭先恐后地咬破手指。
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眼前的这个暴君物理抹杀。
红的、蓝的、绿的血液。
在汉字契约上留下一道道臣服的烙印。
万星朝拜。
不靠仁慈。
靠的是降维打击打出来的铁血恐惧。
林默看著所有契约签订完毕。
他从皮衣口袋里。
抽出那块雪白的方块手帕。
轻轻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灰尘。
“规矩立下了。”
林默擦著指缝。
头也不抬。
“记住。”
“以后在这片星空里做生意。”
“星际帐本、通关文书、官方交流。”
“我只认汉字。”
林默將手帕叠好。
塞回口袋。
“学不会。”
“就把舌头割了。”
三十二名使者连连磕头。
如蒙大赦。
相互搀扶著。
倒退著退出了大厅。
直到大门合拢,也没敢转过身。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排气系统发出的细微运转声。
苏尘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看著后台疯狂涌入的星域数据。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一统。
“林先生!”
苏尘立正敬礼。
声音都在打颤。
“联邦议会那边已经发来请柬了!”
“各大財团和殖民星主,在地球一环包下了整个浮空城。”
“为您准备了最高规格的庆功宴!”
“他们排著队想敬您的酒!”
林默转过身。
看著落地窗外绚烂的土星环。
脸上没有半点兴奋。
他抬起手。
拉开那件沾著血腥味和机油味的深灰色皮衣拉链。
脱了下来。
林默將这件象徵著“幽灵猎手”的战袍。
隨手丟给了苏尘。
“推了。”
林默淡淡地开口。
苏尘愣住了。
接住皮衣,满脸不解。
“推了?”
“这可是全星系的朝拜宴啊!”
林默没有解释。
他走到旁边的衣帽架。
拿下一件普通的白色休閒衬衫。
套在身上。
扣好纽扣。
又披上了一件没有牌子的米色风衣。
原本那个杀气腾腾的西装暴徒。
瞬间变回了一个温和、斯文的江南书生。
林默转过头。
看著满脸错愕的苏尘。
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里。
多了一抹属於人的温度。
“跟那群废物喝什么酒。”
林默整理著风衣的袖口。
迈步走向传送舱。
“我该回江南了。”
“老爷子。”
林默踏入传送光圈。
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还在等我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