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联邦最高议会大厅。
原本金碧辉煌的穹顶,被全息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映成了血色。
绝望像瘟疫。
在每一个手握重权的政客心中蔓延。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自由市场胜利”的胖议员,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毯上。
他的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
眼泪混著鼻涕流进嘴里。
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逃不掉的。
那是光速袭来的伽马射线暴。
等地球上的观测站捕捉到这股能量波动时,死亡的镰刀已经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逃生舱跑不过光。
地下掩体挡不住能熔穿地壳的辐射。
死亡面前。
他们引以为傲的百亿资產,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们签署的那些高维晶核期权,变成了催命的冥幣。
不光是议会。
火星的地下矿城。
木星轨道的空间站。
月球的太空港。
太阳系內整整一百亿人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绝望地看著天空中、街道旁、手腕上跳动的死亡倒计时。
“呲啦。”
就在倒计时跳入最后五分钟的瞬间。
刺耳的电流声同时在一百亿台设备的扬声器里炸响。
不管你是贫民窟的二手终端。
还是財阀总裁的视网膜投影仪。
在同一毫秒。
被强行切断了原有信號。
画面跳转。
那张足以引发全人类恐慌的猩红色倒计时警告框。
被一股霸道至极的代码。
强行压缩。
粗暴地推到了屏幕的最右上角。
占据屏幕中央的。
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传来。
黑暗中。
一束冷白色的聚光灯。
自上而下。
垂直打落。
將深邃的黑暗强行劈开。
镜头拉近。
土星环上方。
天幕指挥港。
最高指挥台。
灯光下,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军便服。
没有掛任何军衔。
没有佩戴任何象徵权力的勋章。
甚至连一颗多余的金属纽扣都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著。
脊背挺拔如苍松。
宛如一柄倒插在星河之上的利剑。
不露锋芒,却能割裂虚空。
第四代掌舵人。
李星河。
全星系一百亿双眼睛。
在这一刻。
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
指挥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只有一个冰冷的金属控制台。
李星河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
微微俯身。
目光穿透了无数个全息摄像头的捕捉网。
直视前方。
他没有看准备好的提词器。
也没有带任何隨从。
诺大的最高指挥台,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李星河微微偏过头。
视线扫过控制台侧面的一块副屏。
那是地球联邦议会的內部监控画面。
他看到了那个尿了裤子的胖议员。
看到了那些跪在地上祈祷的买办资本家。
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恐惧、绝望和丑態。
李星河眼帘微垂。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没有同情。
甚至连愤怒都欠奉。
只有纯粹的冷漠。
就像走在路上,低头看了一眼路边腐烂的死老鼠。
他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正前方的镜头。
屏幕右上角。
红色的倒计时跳到了四分五十秒。
死神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李星河开口了。
声音通过星际网络,没有一丝延迟,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太阳系的各位。”
嗓音醇厚。
平稳。
没有声嘶力竭的战前动员。
没有声泪俱下的安抚。
更没有解释半人马座为什么会爆炸。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谈论今天早上的天气。
“不用慌。”
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夹杂任何复杂的修辞。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物理级压迫感。
硬生生砸进了百亿人类的耳膜。
砸停了整个星系蔓延的恐慌。
议会大厅里。
那个胖议员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著屏幕。
李星河站直身体。
鬆开撑在控制台上的双手。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併拢。
落在深蓝色军便服的领口上。
“啪。”
他轻轻弹了弹领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隨意。
舒展。
透著一股天塌不惊的从容。
“天塌下来。”
李星河看著镜头。
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李家人標誌性的弧度。
三分温和,七分霸道。
“有个子高的顶著。”
他放下手。
双手交叠,自然地垂在身前。
“很不巧。”
李星河的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所有频道里的杂音。
盖过了那催命的倒计时滴答声。
“在这片星空下。”
“我李家。”
“就是那个最高的个子。”
霸气。
囂张。
蛮不讲理。
这是百年传承刻进骨子里的自信。
从初代李青云在东北雪林子里玩命开始。
李家人就没学过“认命”这两个字。
整个地球的民眾愣住了。
绝望的议员们抬起了头。
他们看著屏幕里那个连军衔都没有的男人。
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倒计时。
四分十秒。
毁灭光流正在跨越光年。
李星河没有掛断通讯。
他把手伸进军便服的內侧口袋。
摸出了一枚多棱晶体。
通体漆黑。
表面没有任何反光。
却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连冷白色的聚光灯打在上面,都泛不起一丝波澜。
最高物理密钥。
墨瞳的母体。
那是掌控整个青云帝国底座的终极权杖。
李星河捏著晶体。
將它插进控制台正中央的凹槽。
“咔噠。”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齿轮转动。
锁死。
控制台上。
原本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瞬间退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色全息操作界面。
界面展开。
没有阿拉伯数字。
没有拉丁字母。
满屏跳动的,全是古老的汉字偏旁部首。
那是独属於华夏文明的基因锁。
李星河低下头。
他没有急著去敲击键盘。
而是伸出左手。
端起了控制台旁边的一只茶杯。
正宗的宜兴紫砂杯。
杯身布满茶垢包浆。
里面的普洱茶刚泡好没多久。
还冒著裊裊的热气。
他拿起杯盖。
轻轻颳了刮水面上的茶叶。
瓷器摩擦。
发出一声轻灵的脆响。
李星河凑到唇边。
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咽下茶水。
他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品味茶汤的回甘。
完全无视了屏幕右上角疯狂闪烁的毁灭倒计时。
三分五十秒。
全人类看著这一幕。
呼吸都停滯了。
伽马射线暴就要把地球烤成玻璃了。
他在喝茶?
他在全星系的直播里,慢条斯理地喝茶?
这种极致的鬆弛感。
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压迫力。
硬生生把所有人的心跳都压慢了半拍。
仿佛只要他杯里的茶没凉,这天就真的塌不下来。
遥远的“不落號”母舰上。
林默站在指挥舱里。
看著屏幕里的父亲。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论装逼。
自己还是火候不够。
李星河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金属檯面上。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右手食指。
终於落在蓝色的虚擬键盘上。
“滴。”
第一个汉字指令输入。
声音清脆。
光幕上跳出一个古篆体的“乾”字。
“滴。”
“滴。”
“滴。”
他开始敲击。
单手。
指尖在空中跳跃。
带出一道道蓝色的残影。
一串长达三百位的古老汉字指令。
开始在主屏幕上生成。
没有规律。
没有逻辑。
那是独属於李家底座架构的绝对密码。
是初代李青云,留给这个文明最后的护身符。
两分三十秒。
汗水顺著天幕港技术员的额头滑落。
砸在地板上。
摔成八瓣。
李星河没出汗。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眼神专注而冷漠。
敲击键盘的节奏。
稳如节拍器。
不快一分,不慢一秒。
“坤。”
“震。”
“巽。”
古老的汉字一个个显现。
带著某种神秘的韵律。
一分五十秒。
地球上。
海洋开始因为引力潮汐的先头波扰动。
捲起十米高的巨浪。
拍打著海岸线。
狂风呼啸。
天色变得暗沉。
一分钟。
李星河敲击的速度依然没有变快。
他不赶时间。
时间得等他。
三十秒。
一行行汉字在全息屏幕上排列。
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逻辑铁壁。
这三百个字。
承载了李家三代人半个世纪的隱秘布局。
十五秒。
十秒。
最后一行代码补齐。
三百个汉字。
严丝合缝。
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
直衝天幕指挥港的穹顶。
刺破了土星环的阴影。
三。
二。
一。
李星河的食指。
悬停在回车键上。
没有任何犹豫。
重重落下。
“啪。”
按键声在死寂的指挥港內迴荡。
屏幕上。
那血红色的毁灭倒计时。
和恆星爆发的物理倒计时。
在同一毫秒。
同步归零。
整个世界。
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海浪凝固在半空。
风停了。
李星河抬起头。
目光越过控制台。
穿透镜头。
直视无垠的深空。
薄唇轻启。
对著全星系。
淡淡吐出四个字。
“协议。”
“解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太阳系內。
数以百亿计的设备引擎。
在这一瞬间。
被强制唤醒。
发出了同频的共振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