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
踩在汉白玉的大理石上。
碾过温热的血水。
鞋底留下几串暗红色的脚印。
一直延伸到大厅门口。
苏尘抬起左腕。
按下战术终端。
加密频道接通。
他向远处的“不落號”母舰。
发送了最高级別的引力牵引指令。
林默没有直接离开。
他停下脚步。
转身。
走向黄金大厅外部。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重力广场。
气闸门缓缓开启。
刺骨的冷风倒灌进来。
吹起他那件廉价的深灰色皮衣。
皮衣下摆猎猎作响。
广场上。
密密麻麻。
全是人。
数万名底层的劳工。
聚集在这里。
他们刚刚收到了腕錶上的通知。
债务清零。
巨款到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们手里还拿著破旧的挖矿工具。
握著沾满机油的扳手。
挤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像一群常年不见天日的老鼠。
突然被掀开了下水道的盖子。
侷促。
惊恐。
不知所措。
林默走上广场的高台。
皮鞋踩在钢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停在最边缘。
居高临下。
俯视著这群被折磨了一个世纪的同类。
视线扫过。
满目疮痍。
他们的脊背高高隆起。
骨骼严重畸形。
眼窝深陷。
皮肤呈现出病態的苍白。
青色的血管凸起。
百年的资本圈养。
抽乾了他们的血肉。
也碾碎了他们的脊樑。
林默站在聚光灯下。
金丝眼镜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万双眼睛。
同时盯著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带著畏惧。
带著敬畏。
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林默没有长篇大论。
李家人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划。
“嗡。”
一道高达百米的全息投影。
在广场上空轰然展开。
幽蓝色的光芒。
照亮了每一个劳工麻木的脸。
那是旧財阀的秘密帐本。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如同瀑布般滚动。
记录著这群贵族百年来的罪恶。
林默开口了。
声音通过广场的广播系统。
传到每一个角落。
平淡。
冷漠。
没有一丝波澜。
“新历四十二年。”
“截断底层供水系统三个月。”
“渴死三万一千人。”
“节约成本四百万信用点。”
劳工中。
有人浑身一震。
死死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指关节发白。
林默继续念。
语速平稳。
“新历六十五年。”
“强行抽走第三区空气循环机。”
“窒息死亡一万四千名儿童。”
“换取贵宾区三个恆温游泳池。”
人群里。
传出压抑的哭泣声。
有人跪在了地上。
麻木的眼神开始融化。
变成血红。
林默的语气。
像是在宣读一份超市的购物清单。
“新历八十九年。”
“拆解五千名青壮年劳工器官。”
“出售给半人马座黑市。”
“获利两亿。”
全息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最后。
定格在一个天文数字上。
那是老爱德华家族。
在深空暗网里的不记名资產。
三万亿。
绝对本位幣。
带著血的数字。
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林默推了推眼镜。
手指。
悬停在终端的红色刪除键上。
“我太爷爷定下的规矩。”
林默看著台下。
“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
没有犹豫。
林默按下手指。
“啪。”
清脆的按键声。
全息屏幕上的三万亿。
瞬间崩塌。
化作无数破碎的代码。
归零。
旧財阀藏在深空的所有电子资產。
在这一秒钟。
彻底蒸发。
乾乾净净。
广场上。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秒后。
爆发出如同海啸般的嘶吼。
那是压抑了百年的愤怒。
麻木的眼神被狂热取代。
数万人举起手里的工具。
眼眶撕裂。
眼泪混著血水流下。
他们跪在地上。
向著高台上的林默疯狂磕头。
林默没有看他们。
他不稀罕这种感恩。
他转过头。
看向身后的苏尘。
“把里面的垃圾清理掉。”
苏尘点头。
挥手。
招来那二十名刚刚倒戈的皇家保鏢。
保鏢们走进大厅。
像拖死狗一样。
揪著名贵礼服的领子。
把老爱德华和那几个財阀高层的尸体。
拖了出来。
大理石地板上。
拖出几条长长的血痕。
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
那里有几个用来装工业废料的深空垃圾舱。
没有防护服。
没有维生系统。
就是几个破铁皮桶。
保鏢们把尸体塞进垃圾舱。
锁死舱门。
“发射。”
林默下令。
“砰。”
气压弹射装置启动。
垃圾舱喷出白雾。
直接砸向冰冷的宇宙深渊。
等待那些尸体的。
是绝对零度的冰封。
或者被小行星撞成肉泥。
“走。”
林默转身。
走向气闸舱。
那架黑色的隱身穿梭机。
静静地停在对接环上。
两人登上穿梭机。
舱门闭合。
气压锁死。
穿梭机脱离了对接环。
向后退去。
滑入冰冷的土星环中。
引擎熄火。
隱身涂层开启。
遥远的深空。
“不落號”母舰的牵引光束亮起。
一道粗壮的幽蓝色引力波。
跨越千万公里。
精准地击中了“自由之城”空间站。
林默坐在副驾驶位上。
冷眼看著这头畸形的钢铁巨兽。
引力牵引指令生效。
空间站脱离了原本的稳定轨道。
开始下坠。
向土星那狂暴的引力带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
金属骨架承受不住拉扯。
开始扭曲。
变形。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
“咔嚓。”
粗大的合金龙骨断裂。
外壳上的废弃货柜被引力风暴剥离。
捲入无尽的旋涡。
土星大气的恐怖压力。
像一双无形的巨手。
死死捏住这座罪恶之城。
挤压。
揉搓。
撕裂。
空间站的表面燃起大火。
那是大气摩擦產生的高温。
火光刺眼。
映亮了穿梭机的舷窗。
林默摘下眼镜。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雪白的手帕。
轻轻擦拭著镜片。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绚烂的爆炸。
“百年了。”
林默淡淡开口。
“这笔旧帐，算清了。”
空间站在土星风暴中。
被彻底撕成碎片。
化作一道流星。
坠入深渊。
尸骨无存。
穿梭机调转机头。
尾焰喷吐。
向著“不落號”母舰加速飞去。
机舱內。
苏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著雷达上彻底消失的空间站信號。
紧绷的神经。
终於放鬆下来。
这颗毒瘤拔除了。
太阳系內部乾净了。
他刚想开口说话。
“滴！滴！滴！”
主控台的超距加密频道。
突然爆出刺耳的红光。
警报声尖锐。
撕裂了机舱里的平静。
苏尘脸色一变。
手指飞快敲击控制台。
点开加密波段。
看清屏幕上的数据。
苏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头皮发麻。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转过头。
看著林默。
声音完全变了调。
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恐。
“林先生。”
“截获半人马座异常波段。”
苏尘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
“碎星联合体的元老院……”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