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
通道转角处。
一盏低压汞灯。
掛在生锈的铁架上。
灯光发黄。
忽明忽暗。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灯下。
一个男人。
穿著黑色的燕尾服。
肥胖。
臃肿。
正大口喘著粗气。
燕尾服的款式很老。
旧时代英伦管家的標准装束。
穿在他身上。
像是一头塞进肠衣里的肥猪。
油腻。
滑稽。
“啪!”
胖管家扬起右手。
手里攥著一条特製的高压电鞭。
撕裂混浊的空气。
狠狠抽了下去。
地上。
蜷缩著一个少年。
骨瘦如柴。
衣不蔽体。
少年的脊背。
已经被高压电弧烧得一片焦黑。
皮肉翻卷。
碳化。
散发著刺鼻的肉香。
混杂著焦糊味。
“啊——!”
少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浑身剧烈抽搐。
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死鱼。
拼命挣扎。
却无济於事。
“低贱的杂碎!”
胖管家骂骂咧咧。
唾沫星子横飞。
喷在少年的脸上。
“一等公民的纯净水。”
“也是你配喝的?”
“老爷,我渴……”
少年满脸是血。
双手抱著头。
在污水里打滚。
指甲抠进了地漏的铁柵栏里。
“我三天没喝水了……”
“求求您……”
“渴死也得给我忍著!”
胖管家再次举起电鞭。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显得异常狰狞。
“偷喝主人的水。”
“规矩就是扒皮抽筋!”
“打死扔进反应堆!”
“啪!”
又是一鞭。
结结实实地抽在少年的大腿上。
电流乱窜。
少年的声音弱了下去。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只剩下神经反射的本能抽搐。
通道两侧。
那些底层居民。
像一根根发霉的木头。
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眼神空洞。
没人上前阻拦。
没人敢出声求情。
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麻木了。
彻底绝望了。
这里是地狱。
地狱不需要同情心。
谁出头,谁就得死。
阴影中。
苏尘站定。
脸色铁青。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胸膛剧烈起伏。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右手。
悄无声息地下垂。
五指张开。
准確地按在了腰间的粒子手枪握把上。
大拇指。
拨开保险扣。
“吧噠。”
一声轻响。
只要拔枪。
零点一秒。
一枪就能把那头肥猪的脑袋轰爆。
一只手伸了过来。
白皙。
修长。
挡在苏尘的枪套前。
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林默。
林默没看苏尘。
视线越过忽明忽暗的灯光。
死死盯著那个胖管家。
镜片后的眼神。
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深井。
死寂。
理智。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林先生!”
苏尘压低声音。
嗓音嘶哑。
透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鬆手。”
林默淡淡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苏尘咬紧牙关。
手背青筋暴起。
僵持了两秒。
最终。
还是鬆开了枪柄。
退后半步。
林默收回手。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廉价的行商皮衣。
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迈开腿。
走出了阴影。
皮鞋踩在污水里。
“吧唧。”
水声在逼仄的通道里迴荡。
格外清晰。
胖管家听到动静。
停下挥鞭的手。
转过头。
一双绿豆眼警惕地看著走过来的林默。
手里攥紧了电鞭。
“半人马座。”
林默停在五步外。
开口。
声音低沉。
一口流利。
甚至带著纯正伦敦腔的旧时代英语。
胖管家愣了一下。
这种口音。
在自由之城最底层的垃圾场里。
简直像个荒谬的笑话。
根本不搭调。
“走私商人。”
林默面带微笑。
微微欠身。
行了一个隨意的半礼。
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卸完货。”
“慕名而来。”
“想拜见一下这里的主人。”
“罗斯柴尔德先生。”
胖管家眯起那双绿豆大的眼睛。
上下打量著林默。
劣质皮衣。
沾满污泥的鞋子。
怎么看。
都是个穷酸的星际倒爷。
“见主人?”
胖管家嗤笑一声。
肥肉跟著乱颤。
电鞭在地上敲得噼啪作响。
“就凭你?”
“一个倒卖破铜烂铁的垃圾。”
“也配提那个伟大的姓氏?”
林默没生气。
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眼神却冷得嚇人。
胖管家將电鞭掛回腰间。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胡乱擦了擦额头的肥汗。
又把手帕嫌弃地扔在少年的脸上。
盖住了血污。
“不过。”
胖管家话锋一转。
绿豆眼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他伸出肥胖的右手。
拇指和食指。
在半空中用力搓了搓。
明目张胆。
噁心至极。
“想去黄金大厅。”
“得有引路人。”
“引路费,懂吗?”
胖管家下巴抬高。
傲慢到了骨子里。
仿佛施捨一般。
苏尘在后面看得火大。
这头肥猪。
死到临头。
居然敢敲诈青云帝国的准掌舵人。
找死。
林默却笑了。
笑得很开心。
甚至笑出了声。
“懂。”
林默点点头。
“应该的。”
他抬起左手。
袖口滑落。
露出手腕上那块看似破旧的个人终端。
右手食指。
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动作优雅。
行云流水。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胖管家愣了愣。
低头。
看向自己手腕上镶满假钻的微型电脑。
屏幕亮起。
一条匿名转帐信息弹了出来。
资金来源:未知。
资金类型:青云帝国绝对本位幣。
金额栏。
一长串数字。
胖管家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
凑近屏幕。
死死盯著。
一个一。
后面。
跟著五个零。
十万信用点!
胖管家的呼吸。
瞬间停滯了。
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
十万信用点。
这是什么概念?
在自由之城这种连呼吸都要收税的鬼地方。
这笔巨款。
足够买下半个底层贫民窟的所有人命!
足够他去中层区域包下一个销金窟!
“够不够?”
林默的声音传来。
依然温和。
甚至带著点朋友般的关切。
胖管家猛地抬起头。
那张傲慢、狰狞的肥脸。
在一秒钟內。
完成了一场堪称奇蹟的物理形变。
横肉堆积。
疯狂挤压。
挤出一个諂媚、噁心到极点的笑容。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连眼白都看不见了。
腰杆。
瞬间弯了下去。
几乎要对摺成九十度。
对著林默。
“够!”
“太够了!”
胖管家连连哈腰。
声音都在发抖。
声带扭曲。
“尊贵的先生!”
“您真是太慷慨了!”
“仁慈的財神爷啊!”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看著这副奴才样。
眼底深处。
满是冰冷的嘲弄。
这就是资本的本质。
这就是旧財阀的规矩。
纯粹。
直接。
让人作呕。
只要价码给得足够。
刚才还要杀人的恶鬼。
现在就能跪下来舔你的鞋底。
毫无底线可言。
別说带路。
现在让他把亲爹卖了。
他都能附赠一个亲妈。
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过了几百年。
换了片星空。
这帮狗。
还是改不了吃屎的德性。
“带路吧。”
林默推了推金丝眼镜。
不咸不淡地吩咐。
语气恢復了淡漠。
“是!是!”
“您请!”
胖管家点头哈腰。
如同得了圣旨。
转过身。
屁顛屁顛地在前面引路。
那个被电焦的少年。
还躺在血水和污水里。
奄奄一息。
恰好挡住了去路。
胖管家眼神一狠。
没有半点犹豫。
抬起油亮的皮鞋。
狠狠一脚踹在少年的肚子上。
“滚开!”
“没长眼的狗东西!”
胖管家骂道。
“別挡了贵客的路!”
“脏了先生的鞋,把你剁碎了餵狗!”
少年被踹出几米远。
撞在生锈的铁管上。
咳出一大口夹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彻底昏死过去。
生死不知。
胖管家转过头。
立刻换上諂媚的笑脸。
搓著手。
“先生,您这边请。”
“底层太脏。”
“小心脚下的污水。”
林默没有理会胖管家。
他面无表情。
迈开腿。
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路过那个少年的身边。
林默的脚步。
微微停顿了半秒。
少年的手无力地垂在污水里。
黑色的血。
顺著指尖滴落。
林默的右手插在皮衣口袋里。
指尖。
扣著一枚蓝色的小晶片。
比指甲盖还小。
闪烁著微弱的萤光。
拇指用力。
一弹。
“叮。”
细微的落水声。
被沉闷的靴子声完美掩盖。
蓝色的晶片。
精准地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接触皮肤的瞬间。
立刻化作无数细小的纳米流。
如同活物一般。
瞬间渗入毛孔。
消失不见。
胖管家走在前面。
一心想著那十万信用点。
完全没有察觉。
林默重新迈开脚步。
军靴踩在铁板上。
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苏尘跟了上来。
两人並肩而行。
走进更深的黑暗通道。
林默目不斜视。
直视前方。
嘴唇微动。
用只有苏尘能听见的极低声音。
下达了指令。
“告诉青云。”
“晶片已投放。”
“顺著那小子的生物电。”
“开始渗透底层的自控系统。”
林默抬起手。
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
折射出阴暗通道里的微光。
掩盖了眼底滔天的杀机。
“我要让这里的主人。”
林默扯了扯嘴角。
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
“在一夜之间。”
“变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