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柔和的终端屏幕。
在瞬间转为刺眼的猩红。
红光打在林默的金丝眼镜上。
折射出冷硬的光晕。
高频振动声贴著皮肉,直刺神经。
林默按在门框上的手。
收了回来。
他低头。
点开终端面板。
一行行冰冷的系统警告字串,如瀑布般刷屏。
“警告!”
“发现超大规模空间摺叠波动。”
“目標星域:柯伊伯带。”
“摺叠曲率等级:红色灾难级。”
“系统侦测敌方战舰数量:三千以上。”
三千艘。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游商的破铜烂铁。
这是能把半个太阳系推平的正规军。
来得真快。
“嗡。”
终端自动投射出一道全息光幕。
画面不是星空雷达图。
而是一段已经被全星系强制广播的公开视频。
视频里。
是一个装修极尽奢华的环形议事大厅。
中间的高台上。
站著几个老態龙钟、皮肤呈淡蓝色的外星人。
他们穿著镶嵌著宝石的厚重长袍。
头戴权杖。
高傲得不可一世。
碎星联合体。
最高元老院。
领头的那个老外星人。
枯瘦的手指抓著发言台的边缘。
脸上带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太阳系的公民们。”
“我们带著善意与繁荣而来。”
“却遭到了卑劣的暗算。”
老外星人义正辞严。
声音洪亮。
“青云帝国,利用非法的底层金融黑客手段。”
“恶意操纵匯率。”
“甚至绑架了我国一等执行官莫尔。”
“签下了毫无国际法效力的掠夺条约。”
他举起手里的权杖。
重重顿在地上。
发出一声轰鸣。
“他们不仅洗劫了我们的財富。”
“还强行侵占了我国在半人马座的主权卫星!”
“这是对联合体尊严的践踏!”
“是对全宇宙自由贸易法则的公然挑衅!”
老外星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露出了藏在长袍下的獠牙。
“元老院决议。”
“即刻起。”
“对太阳系实施惩罚性人道主义军事打击。”
“直到地球交出青云帝国的罪魁祸首。”
“归还所有非法所得。”
“並做出对等的赔偿。”
全息画面闪烁了一下。
切断了。
空气里只剩下终端微弱的电流声。
林默看著消失的光幕。
眼底闪过一抹暴戾。
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暴戾。
“人道主义军事打击。”
林默舔了舔后槽牙。
“当婊子还立牌坊。”
“这帮外星人把旧时代美洲大陆的套路学得挺明白。”
“滴。”
苏尘的加密语音切了进来。
“林先生,您看了吗?”
苏尘的声音很急切。
带著压不住的怒火。
“看了。”
林默语气平淡。
“三千艘主力舰,已经压在柯伊伯带了。”
苏尘咬牙切齿。
“但我现在火大的不是这个。”
“是地球联邦內部。”
林默走到圆木凳旁。
坐下。
单手撑著下巴。
“后院起火了?”
“疯了。”
苏尘喘了口粗气。
“议会大厅现在就像个菜市场。”
“那些买办资本家,还有那群软骨头政客。”
“全跳出来了。”
苏尘直接將联邦议会的全息监控,同步推送到林默面前。
画面展开。
联邦议会中心。
吵成了一锅粥。
一个大腹便便的议员。
拍著桌子。
满脸通红地咆哮。
“疯了!青云帝国疯了!”
“怎么能抢外星人的卫星!”
“那是外交事故!那是反人类罪行!”
旁边一个梳著油头的新兴资本家。
跳脚附和。
“马上归还半人马座的所有主权!”
“我们只是低维文明!”
“拿什么去跟三千艘战舰打?”
“难道要拉著一百亿人陪葬吗?”
“对!”
“立刻交出林默!”
“向联合体公开赔罪!”
“开放木星轨道,把金融权交还给自由市场!”
画面里。
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把青云帝国拆了。
拿去给外星人换几块骨头啃。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些跳樑小丑。
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他伸出右手。
从西装內袋里。
抽出那块雪白的方块手帕。
摘下金丝眼镜。
“林先生,要不要我派人去把议事大厅封了?”
苏尘的声音透著杀气。
“这群王八蛋,当年靠著帝国的红利发家。”
“现在外星人还没开火,他们先跪下了。”
林默低头。
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拇指压著镜框边缘。
动作稳定得可怕。
“封它干什么。”
林默吹了吹镜片上的灰尘。
“让他们跳。”
“可是他们……”
“苏尘,你还没看明白吗。”
林默打断了他。
把手帕摺叠。
塞回口袋。
“这群人。”
“怕的根本不是外星舰队。”
林默戴回眼镜。
镜片后,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们不在乎太阳系会不会被毁掉。”
“也不在乎一百亿人会不会死。”
林默冷笑一声。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狗盆。”
“外星商队被我们洗劫爆仓。”
“等於断了他们发財的捷径。”
“现在主子打上门了。”
“狗当然要叫得大声点。”
“不然主子贏了,怎么会赏他们骨头吃?”
苏尘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被这种透彻到骨子里的黑暗逻辑震住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尘问。
“第三星际铁骑的指挥官已经在等您的命令。”
“是否立刻前出拦截?”
“敌方正在重整阵型,准备突破防线。”
林默靠在椅背上。
十指交叉。
放在膝盖上。
“拦截?”
林默反问。
“为什么要拦?”
苏尘愣住了。
“那可是三千艘战舰……”
“传我的令。”
林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下达一个最简单的数学公式。
“命令所有边境铁骑。”
“关闭雷达主动扫描。”
“关闭所有武器火控系统。”
“关闭全频段通信。”
“全军静默。”
“什么?!”
苏尘几乎要惊呼出声。
“听不懂人话?”
林默眼神一冷。
“让出柯伊伯带的航道。”
“撤掉所有的警戒线。”
林默站起身。
皮鞋踩在青砖上。
“他们既然要来送死。”
“就让他们痛痛快快地进来。”
“拦在门外打,弄坏了门框还得自己修。”
“关门,才能打狗。”
林默吐出这几个字。
冰冷刺骨。
苏尘咽了口唾沫。
大声领命。
“是!全军静默!放他们进来!”
通讯切断。
铺子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钨丝灯还在摇晃。
林默转过头。
看向一直坐在藤椅上没说话的李念祖。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放下了钝木刀。
手里端著那个缺了口的紫砂茶壶。
刚才林默下达所有军令。
分析买办心理。
老头一句都没插嘴。
仿佛这事跟他毫无关係。
林默看著他。
李念祖揭开壶盖。
低头。
轻轻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浮沫。
白色的热气散开。
老头抿了一口茶。
咽下。
砸了咂嘴。
头也没抬。
用最平静的语气。
吐出四个字。
“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