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的重力,適合埋人吗?”
林默的话音刚落。
窗外的夜空骤然被撕裂。
刺耳的空气撕裂声在江南古镇上空炸响。
狂风捲起青石板上的雨水。
化作一蓬蓬白色的水雾。
一架纯黑色的穿梭机撕开云层。
机身没有悬掛任何军方標识。
外壳呈现出吞噬一切光线的哑光质感。
三秒钟。
庞大的机体完成了从极超音速到垂直悬停的恐怖制动。
等离子引擎没有发出半点轰鸣。
气浪吹开了木雕铺的大门。
林默转过身。
他拎起脚边那只银灰色的合金手提箱。
一步迈出。
苏尘撑著纳米避雨伞。
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踩著青石板。
踏上了通往火星轨道的舷梯。
舱门闭合。
隔绝了地球的雨水与夜色。
“砰。”
沉闷的金属锁扣自动锁死。
穿梭机猛地拔地而起。
六个g的超重力瞬间压在胸口。
苏尘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立刻运转体內的纳米血液循环系统。
抵抗著內臟传来的剧烈挤压感。
林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没有系安全带。
就这么大刀金马地坐在真皮座椅上。
“啪嗒。”
林默修长的手指弹开合金手提箱的锁扣。
一道全息投影在机舱中央亮起。
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
那是火星第四矿区的绝密帐本。
“介绍一下这位土老板吧。”
林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淡淡地开口。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
平復了重力带来的眩晕。
调出了一份带红头文件的档案。
“霍华德。”
“旧时代老牌財阀的旁系血脉。”
“在大赦天下前,他爷爷是倒卖军火的买办。”
“目前,他掌控著火星百分之四十的星能晶体矿脉。”
林默看著跳动的数据。
“產量不少。”
“去年一整年,他的矿区挖出了七千五百万吨伽马级晶体。”
苏尘点头。
“但这老狐狸上个月突然宣布,矿区主脉枯竭。”
“报表上的產量暴跌了八成。”
林默冷笑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装穷。”
“他欠了帝国財政部四千亿信用点的特许经营税。”
“现在说没矿了。”
“钱去哪了?”
苏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调出一组加密乱码。
“暗网。”
“青云主脑截获了碎星联合体游商的交易代码。”
“霍华德把那批『消失』的晶体,全都打包卖给了外星人。”
林默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他精准地锁定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匯率数据上。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比零点零零零三。”
苏尘愣了一下。
“什么?”
“碎星联合体给他的匯率。”
林默敲了敲大腿。
“一吨伽马级晶体,只换零点零零零三外星本位幣。”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
“这是明抢。”
苏尘皱起眉头。
脸上写满了疑惑。
“霍华德不是傻子。”
“財阀的血脉里全是算计。”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血亏的买卖?”
林默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
调出了另一组庞大的数据模型。
“因为他不只是在卖矿。”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变成了火星第一殖民城的大气循环系统图。
“看看这个。”
苏尘盯著屏幕。
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他把矿区控制算法,跟民用生命维持系统绑定了?”
林默点头。
眼神中透出一丝冰冷的讚赏。
“这老狐狸留了后手。”
“他知道帝国早晚会查帐。”
“所以他玩了一手阴的。”
“他把自己的矿权,和三千万火星平民的氧气供应绑在一起。”
“他把晶体贱卖给外星人。”
“换取外星人的『暗网氧气代幣』。”
“然后强迫火星平民用十倍的价格买这种代幣。”
“只要帝国敢动他。”
“他就切断节点。”
“三千万平民瞬间就会窒息。”
苏尘的眼神瞬间变冷。
杀意在机舱內蔓延。
“找死。”
他猛地站起身。
“林先生。”
苏尘立正。
“我立刻联繫驻扎在火星轨道的第三星际铁骑。”
“最多三个小时。”
“铁骑的轨道空降兵就能强突红沙公馆。”
“只要切断他的主控室,就能保住平民的氧气。”
“然后我亲手把他丟进反物质熔炉。”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尘。
机舱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维生系统的低鸣。
这种死寂,让人心里发毛。
林默缓缓伸手。
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了一块洁白的方块手帕。
他摘下眼镜。
低著头。
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动作优雅。
甚至带点血腥的艺术感。
“苏尘。”
林默的声音很轻。
轻得没有一丝温度。
“动刀动枪,那是野蛮人才干的事。”
林默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太爷爷当年杀人。”
“从来不脏自己的手。”
“他们不是想卖矿换信用点吗?”
“不是想玩代幣捆绑吗?”
“那就让他们玩。”
苏尘愣在原地。
有些转不过弯来。
“您的意思是?”
林默把手帕仔细地摺叠好。
塞回西装口袋。
“用规则。”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
“他引以为傲的帐本,是怎么变成催命符的。”
“我要让火星的每一口空气。”
“都死死刻上青云的名字。”
林默抬起头。
“传我的令。”
“第三铁骑全军静默。”
“没有我的手令,一枪都不许开。”
“放外星商队进港。”
苏尘站直身体。
虽然不解,但依然大声领命。
“是。”
“轰隆。”
剧烈的震颤传遍全身。
穿梭机突破了火星的大气层。
舷窗外。
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被暗红色的风沙取代。
气流剧烈顛簸。
火星第一星港的全息引导灯亮起。
绿色的光芒穿透了沙暴。
穿梭机平稳地切入六號停机坪。
等离子引擎熄火。
机身发出一声轻微的泄压声。
“嗤——”
舱门向两侧滑开。
內部重力补偿系统关闭。
火星那只有地球三分之一的重力作用在身上。
一种轻飘飘的错觉感袭来。
伴隨而来的,是刺鼻的铁锈味。
红色的沙尘在星港的隔离罩外肆虐。
像是一头头咆哮的野兽。
林默拎著手提箱。
一步跨出舱门。
高档的定製皮鞋踩在合金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回声。
“嗒。”
“嗒。”
迎面。
一队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人员已经等在舷梯下。
七个人。
身材魁梧,眼神凶悍。
手里全部端著违禁的高能雷射枪。
枪口虽然垂在地上。
但保险已经打开。
发散出微弱的蓝色充能光芒。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
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樑的丑陋伤疤。
他嚼著旧时代的合成口香糖。
眼神不善地盯著走下来的林默。
“青云大本营来的林先生?”
光头吐出嘴里的口香糖。
厚重的战术靴用力碾了碾。
把那块橡胶碾成了一滩烂泥。
林默停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光头冷笑一声。
他粗糙的大手按住腰间的枪柄。
手指在扳机护圈边缘来回摩擦。
“我们老板。”
“霍华德先生。”
“已经在红沙公馆摆好了接风宴。”
“就等您过去喝两杯了。”
林默依然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
身后的苏尘已经跨前一步。
握紧了拳头。
指缝间隱隱有致命的纳米电流在闪烁。
光头上前一步。
挡在林默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满嘴的劣质烟臭味喷涌而出。
“不过。”
“火星有火星的规矩。”
光头粗鲁地拍了拍自己的雷射枪。
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红沙公馆,不许带外人的武器进去。”
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林先生。”
“不介意我们兄弟几个。”
“给您搜个身吧?”
七个安保人员同时散开。
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
七把雷射枪同时抬起。
红色的瞄准射击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林默的西装外套上。
星港外。
风沙猛烈地撞击著玻璃穹顶。
发出令人心慌的噼啪声。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红点。
他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一点生气的跡象。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一潭死水。
他只是笑了笑。
嘴角勾起一抹斯文到了极点的弧度。
他空出右手。
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著。
就好像刚才被光头挡路,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擦完。
他把手帕重新摺叠成整齐的方块。
放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著光头。
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