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主引擎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空间被强行撕裂。
亚空间跳跃。
这种足以把普通人內臟压碎的恐怖过载,李念祖硬扛了下来。
他死死盯著控制台上的倒计时。
快点。
再快点。
青云长生號无视了所有的星际限速条例。
直接扎进地球大气层。
隔热瓦被高温烧得通红。
临海市。
青云壹號院。
防弹红旗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一脚踹开。
李念祖跳下车。
军靴踩碎了地上的枯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院子里站满了人。
全是青云神盾的精锐。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左臂缠著白毛巾。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看到李念祖走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所有人低头,行注目礼。
李念祖大步流星。
推开主楼的大门。
直奔二楼最深处的那间臥室。
门没关死。
留著一条缝。
浓重的消毒水味顺著门缝飘出来。
李念祖停下脚步。
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
推门而入。
屋里很暗。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
各种医疗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病床上。
躺著一个乾瘪的老人。
赵山河。
那个曾经单手掀翻吉普车、在金三角扛著火箭筒轰碎装甲车的铁汉。
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青色的血管在鬆弛的皮肤下根根凸起。
连呼吸都显得无比费力。
床边,站著几名顶尖的基因医学专家。
看到李念祖进来,主治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著人悄悄退了出去。
你来了。
病床旁,坐著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
李青云。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灰色羊绒衫。
脊背依旧笔直。
但那张曾经令全球资本胆寒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金丝眼镜还是那副。
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少了狠厉,多了沧桑。
李承平站在父亲身后,双眼通红。
爷爷。
李念祖走过去,声音发哑。
山河叔他……
器官衰竭。
李青云声音平缓。
搬来了全世界最顶级的维生舱,也拉不住了。
他看著床上的赵山河。
人活到九十多,细胞分化到了尽头。
老天爷要收人,钱买不来命。
床上的赵山河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
乾瘪的眼珠转了转,视线锁定在李念祖身上。
开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吃力的弧度。
那是他一贯的憨笑。
小少爷……
声音微弱得像游丝。
李念祖猛地跪在床边。
一把抓起赵山河那只如同枯木般的手。
山河叔,我在。
李念祖咬著牙,眼眶红了。
我把舰队带出去了,没人敢惹咱青云。
赵山河点点头。
反握住李念祖的手。
力气小得可怜,却攥得很紧。
看见了……
你在天上开炮的样子……真威风。
赵山河喘了两口气。
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呼嚕声。
跟你太爷爷当年……提刀砍人的时候……一样帅。
提到李建成。
屋子里的空气又沉闷了几分。
老李走得早。
走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喝著二锅头,听著京韵大鼓,靠在摇椅上睡过去的。
赵山河转动僵硬的脖子。
看向坐在旁边的李青云。
少爷。
赵山河改了口。
一如几十年前,在南街烂尾楼里那样称呼。
在。
李青云俯下身。
修长的手指搭在赵山河的被沿上。
我这辈子……
赵山河浑浊的眼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这是迴光返照。
最骄傲的事。
就是没给您……没给李爷丟脸。
他颤抖著手,摸向枕头底下。
李承平赶紧上前,帮他把枕头翻开。
下面。
压著一把生了锈的三棱军刺。
还有一块满是划痕的神盾徽章。
刀……钝了。
赵山河把徽章塞进李青云手里。
盾……还没破。
李青云低头,看著手里那块冰冷的金属。
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两世为人。
他算透了人心,赚尽了天下財富。
却算不过时间。
我知道。
李青云收起徽章。
他伸出手,仔细地帮赵山河掖了掖被角。
动作轻柔。
就像当年在地下掩体里,赵山河替他挡子弹时那样自然。
山河。
李青云看著这位护了他一辈子的兄弟。
声音不高,却透著股说不出的重量。
这辈子,你替我挡风遮雨,辛苦了。
前面的路,我都铺平了。
你放心去歇著吧。
没打完的架,我让念祖替你接著打。
赵山河听完。
嘴角再次咧开。
笑出了一个很难看,却又很满足的弧度。
好……
他慢慢闭上眼睛。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
监护仪上的线条,逐渐拉平。
滴————
长鸣声刺破了屋內的安静。
一代铁汉。
青云神盾的缔造者,全球暗网最畏惧的修罗。
在这个深秋的午后。
安静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李念祖低下头,肩膀轻微耸动。
李承平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脸。
李青云没有哭。
他站直身体。
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推开窗户。
冷风卷著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玻璃上。
院子里。
所有的神盾队员同时单膝跪地。
拔出腰间的军刀。
刀锋向下,刺入泥土。
无声送行。
李青云看著漫天飞舞的黄叶。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白髮上。
他突然觉得,这院子太大了。
也太空了。
当年的老伙计,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属於他李青云的那个热血沸腾的时代。
正在这满园的落叶中,缓缓降下帷幕。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罗森推门而入。
他也老了,手里拄著一根文明棍。
走路都有些喘。
他看了看病床上的赵山河。
摘下头上的礼帽,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
罗森走到李青云身后。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的厚重信封。
老板。
罗森的声音透著难以掩饰的落寞。
山河走了。
我也该交棒了。
他將信封双手递上。
这是我的退休申请。
以及全球財务系统的终极密钥。
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看著窗外那轮即將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残阳如血。
一代人的谢幕,已经不可阻挡。
而权力的交接。
才刚刚在这个充斥著死別与衰老的房间里,冷酷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