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冷气吹不散焦灼。
汗水顺著林源的下巴滴落。
砸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
摔成八瓣。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团残影。
轴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追踪程序在盘古系统的算力加持下,死死咬住那串微弱的代码。
李承平站在巨大的屏幕前。
连衣服都没换。
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贴在皮肤上。
勾勒出他紧绷的背部肌肉。
他站得笔直。
像一把刚饮过血的快刀。
破译进度百分之八十。
林源嗓子干哑。
声音里直冒火星子。
对方在做物理切断前的最后挣扎。
他们拋出了几万个偽装ip。
屏幕上的世界地图瞬间炸开。
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了北美和欧洲板块。
每一个红点都在疯狂闪烁。
像是一张巨大的红色蜘蛛网。
企图混淆视听。
李承平端起控制台上早已冷透的咖啡。
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刺激著他麻木的神经。
障眼法。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上倒映著漫天的红点。
剥开这些废壳。
找带底层硬体mac地址的那个。
林源重重敲下回车键。
盘古系统宛如一头甦醒的史前巨兽。
张开无形的血盆大口。
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偽装数据。
地图上的红点成片成片地熄灭。
像被狂风吹灭的蜡烛。
黑暗重新占据了屏幕。
只有最核心的搜索代码在运转。
突然。
逮住了。
林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震得咖啡杯直晃。
唯一的硬体物理回传。
屏幕中央。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红点。
地图开始急速放大。
跨过赤道。
越过大洋。
视角一路向南。
疯狂下坠。
李承平放下了咖啡杯。
玻璃底座磕在金属檯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机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红点没有停在繁华的纽约曼哈顿。
也没有落在古堡林立的欧洲腹地。
甚至避开了所有的人类文明大陆。
它穿透了咆哮的西风带。
死死地钉在了一片惨白的冰雪大陆上。
南极洲。
坐標继续放大。
穿过冰川裂缝。
定格在一个名叫文森的冰穹深处。
林源愣住了。
脸上的狂喜僵住。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以为系统出了错。
这……
林源调出卫星底图。
屏幕上呈现出高清的实景俯拍。
一片白茫茫的死寂冰盖。
什么都没有。
连只企鹅的影子都看不见。
老板,是不是定位偏了。
林源指著屏幕上的雪白。
这里是绝对的无人区。
常年气温零下六十度。
就算是一头北极熊扔过去,也得冻成冰雕。
鬼都不会住在这儿。
李承平看著那个孤零零的红点。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人不在这里。
但鬼会。
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推开林源。
亲自拉过键盘。
输入了几行复杂的查询指令。
调取了青云航天近地卫星的深层地质扫描数据。
滴。
画面刷新。
红点下方的冰层被x光般的透视图层层剥离。
真实的结构图显现出来。
冰盖下方三百米。
赫然藏著一个庞大复杂的金属建筑群。
宛如一座地下堡垒。
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散热管道。
在红外线扫描下清晰可见。
这是一家早就宣布废弃的科考站。
李承平指著屏幕上的阴影。
表面是一堆废铜烂铁。
地下却掏空了整个冰川。
机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能想到。
那个操纵全球金融、企图收割几十亿人意识的天网財团。
那个让整个西方低头、让华尔街胆寒的跨国幽灵。
竟然躲在地球的最南端。
躲在厚厚的万年玄冰之下。
好算计。
李承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这里不属於任何国家的主权领土。
没有国际法。
没有军队巡逻。
甚至没有卫星雷达会对著这片废墟进行深层扫射。
他双手撑在檯面上。
而且,天然的极寒气候。
刚好给他们庞大的超级计算机组,提供免费的液氮级冷却液。
李承平眼神锐利如刀。
这帮疯子。
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敲不开的乌龟壳里。
林源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著。
老板,这地方没法打。
哪怕我们知道了坐標。
也没有哪个国家会派正规军去南极开火。
林源分析著局势。
一旦动用飞弹或者重型武器。
会立刻引发破坏南极条约的国际制裁。
他们这是有恃无恐。
算准了我们拿物理手段没办法。
李承平转过头。
看著满脸焦急的林源。
突然笑了。
笑容里透著一股不讲理的土匪气。
这股气势,简直和他父亲李青云如出一辙。
谁说我要派正规军了。
林源一呆。
那我们怎么打。
这帮疯子既然敢建堡垒,手里绝对有重火力。
光靠普通安保,连冰层都下不去。
李承平扯鬆了领带。
把这条束缚脖子的昂贵丝绸。
隨手扔在椅子上。
商业纠纷。
当然用商业手段解决。
他眼底的杀机彻底沸腾。
青云矿业去南极勘探冰下矿產。
遇到了几只挡路的北极熊。
为了保护员工的生命安全。
进行了微不足道的正当防卫。
李承平看著林源。
这个理由,够不够。
林源嘴角直抽搐。
眼角狂跳。
老板。
南极没有北极熊。
我说有。
李青云的儿子,语气平淡。
带著不容忤逆的霸道。
它就必须有。
数字层面的战爭。
已经打完。
天网在虚擬世界里,被他绞杀得乾乾净净。
那套名为斯文败类的病毒。
烧光了他们最后的数据底裤。
但这群幽灵不死。
华夏的头顶,就永远悬著一把刀。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这个道理,李家人比谁都懂。
李承平站直身体。
转身。
迈开长腿。
走向机房角落的保密通讯台。
那里放著一部红色的老式座机。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台电话的存在。
这是直通江南桃花源山谷的专线。
他拿起话筒。
按下了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听筒里传出单调的接通音。
嘟。
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
被人接起。
少爷。
电话那头。
传来赵山河低沉粗獷的声音。
伴隨著江南院子里画眉鸟清脆的叫声。
老爷子李建成走后。
老赵就在那个山谷里安了家。
每天喝茶下棋。
脾气都养得温和了不少。
李承平听著那边的鸟鸣。
心底的杀意却愈发冷冽。
赵叔。
李承平开口。
在。
赵山河的语气瞬间变了。
那股养老的慵懒荡然无存。
他听出了少爷声音里的刀锋。
那是只有准备大开杀戒时。
才会有的动静。
別下棋了。
李承平抬头。
看著屏幕上那个南极冰盖深处的红点。
眼神如冰。
去把柜子里的防弹衣翻出来。
穿上。
电话那头。
传来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的脆响。
赵山河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南街提刀的岁月。
要见血。
老赵问。
见。
李承平毫不犹豫。
去通知神盾舰队。
把船库里吃灰的那几艘重型破冰船。
全都预热。
李承平的声音在机房里迴荡。
带著覆灭一切的决心。
带上咱们最狠的傢伙。
装满弹药。
赵山河在那头咧开了大嘴。
笑声透著老將伏櫪的狂热。
以及对久违硝烟的渴望。
去哪。
赵山河大声问。
去南极。
李青云的儿子,下达了斩草除根的绝杀令。
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去刨了他们。
最后的祖坟。
掛断电话。
李承平把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
砰。
物理层面的杀戮。
在这沉闷的撞击声中。
正式宣告开启。
他转过身。
看著机房里那些盯著他的技术员。
把那艘破冰船的权限解开。
航线图发给赵叔。
林源赶紧点头。
双手再次放在键盘上。
李承平抓起椅子上的黑风衣。
披在宽阔的肩膀上。
大步走向机房的大门。
幽灵网上的代码再精妙。
也挡不住实体子弹的穿透。
既然这群老鼠喜欢躲在冰块下面。
那他就带人去把那块冰彻底砸碎。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
李承平的眼底,燃烧著不灭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