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一番话说完,村长儿子依旧心存疑惑,思索片刻后再度开口追问:“爹,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您费尽心机拉拢、控制朱小春,仅仅只是因为她生得一副漂亮脸蛋吗?为何您对她如此看重?”
一提到朱小春的容貌,村长儿子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泛起贪慕之色,显然也垂涎朱小春的样貌。
村长见状,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地出声警告:“把你脑子里这些不切实际的歪心思统统收起来!
朱小春绝非你能够痴心妄想、隨意招惹的人,这一点你必须记牢,明白吗?”
被父亲厉声呵斥,村长儿子脸上的贪意瞬间褪去,露出几分訕訕的神色,低头不再言语。
可他心中的疑惑並未打消,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想要知晓其中真正的缘由。
村长长长嘆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沉声说道:“这件事你不必多问,也不需要深究。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对你而言,反而越是危险,没有半点好处。
你只需记住,我是你的父亲,我所谋得的一切好处,到最后全都会留给你。
眼下你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安心留在家中,好好照顾身怀六甲的媳妇,护著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其他的琐事,不用你操心。”
儿子见父亲不愿多说,知道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只能悻悻作罢,重新拿起工具,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著院內的瓦砾。
村长独自一人走到残破的断墙之下,背对著眾人,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昨夜,村民当眾议论火灾是现世报应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迴荡,让他心底始终縈绕著一股难以驱散的不安。
这些年来,他按照白衣神女的吩咐,经手买卖了无数孩童,每一个被送走的孩子,他都只是按照指令交接出去,从不敢主动追问,孩子们最终的去向。
如今静下心来细细回想,他渐渐察觉出不对劲,那些孩子,绝不仅仅是被卖到想要子嗣的寻常人家那么简单。
背后定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隱秘出路。
如今,自家儿媳身怀有孕,腹中是他的孙子。
一想到那些下落不明的孩童,再看看家中即將降生的新生命,他內心的惶恐便越发浓烈。
可这件事他深埋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对自己的儿子提起。
他如此看重朱小春,根本不是出自本意,一切全都是那位白衣神女的要求。
当初挑选朱小春、让他好生看管,从头到尾都是神女亲自定下。
在村长眼中,拋开那一张出眾的脸蛋,朱小春身形瘦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女孩,根本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平日里他们行事皆在暗处,又常年戴著面具,从不以真容示人,样貌好坏根本毫无用处。
可神女態度异常坚决,执意要用朱小春,还反覆叮嘱他,务必严加看护,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么多年下来,村长反覆揣测,断定朱小春的身上,一定藏著神女极度看重的东西。
他也曾暗自猜测,莫非与朱小春的容貌有关,但又一转念,神女也是女子,岂会贪恋朱小春的容貌?
怎么想都觉得不合情理。
诸多疑问,如同万千猫爪一般,在他心底不停抓挠,搅得他坐立难安,偏偏没有半分头绪,始终琢磨不透神女的真实用意。
也正是因为这份挥之不去的好奇与猜忌,他才敢借著此次让朱小春取钱、半路设伏抢银的机会,更深切地拿捏朱小春。
一方面,他安排江湖人截走银两,外界只会以为钱財被路匪抢走,没人会知晓银两最终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彻底掩盖私藏巨款的秘密;
另一方面,朱小春因弄丟银两心生愧疚,会被牢牢绑在自己身边,变得更加顺从。
除此之外,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神女昨夜特意单独前往朱家小院探望朱小春,二人私下相见,让他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长此以往,朱小春极有可能越过自己,成为神女最为倚重、最为信任的人。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手中的权力、利益也会尽数丧失,这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结果。
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將朱小春牢牢掌控在手心,伺机从她身上,探寻神女隱藏的所有秘密,保住自己现有的地位和好处。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天边的阳光慢慢褪去暖意,整片柳家庄被暮色笼罩,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从镇子往返柳家庄的正常路程,朱小春也该回来了。
可放眼望去,村口的大路上空空荡荡,始终不见朱小春骑著毛驴归来的身影。
等待的时间远远超出了预估,村长原本胸有成竹的心態,一点点开始崩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此前花钱僱佣的是行走江湖的老手,在他的认知里,江湖人向来最重信用与道义,既然收了钱財办事,就不会无故失约。
可如今,迟迟不见人影,预定的计划,迟迟没有动静,所有的安排仿佛石沉大海。
他再也无法安心待在火场废墟之中收拾残局,整个人坐立难安,来回在院內踱步,目光一次次望向村口的方向。
村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对著院內忙碌的家人和乡邻隨口嘱咐了几句,便独自一人迈步走出残破的宅院,脚步匆匆地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夜色彻底沉降,村口的槐树虬枝交错,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在地面投下一大片密不透风的巨大阴影,整片区域都陷在深沉的昏暗之中。
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发出断续的沙沙声响,在静謐的夜里不断迴荡,平添几分阴森压抑。
村长独自走在通往村口路上,一步步靠近村口,一种难以抑制的惶恐从心底深处不断升腾。
他执掌柳家庄多年,向来沉稳自持,可今夜这股没来由的惧意挥之不去,让他前行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脑海里不断冒出各种糟糕的猜想,心绪乱作一团。
就在他距离村口仅剩数步之遥时,一道身影,从黑暗里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