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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闻鶯迎著眾人目光,笑著走过来。
霽川在王嬤嬤怀里,瞪著大眼睛,小手在空中抓啊抓。
“来,娘抱抱。”柳闻鶯伸手將孩子接过来。
刚抱进怀里,霽川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田嬤嬤忙凑过来。
柳闻鶯摸了摸襁褓底下,哭笑不得:“尿湿了。”
田嬤嬤:“快找尿布,谁递块乾净尿布来?”
桌边两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
裴泽鈺和薛璧一左一右,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尿布。
也不知他们何时备下的,竟是格外细心。
“我来。”裴泽鈺伸手。
“还是我来吧,我手法更熟。”薛璧也道。
两人对视,眼神里噼里啪啦闪著火星。
顾不上他们的爭执,柳闻鶯將孩子轻轻放在旁边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两个男人立即围过去,一个解襁褓,一个递温水,动作都嫻熟老道,只是谁也不让谁。
裴泽鈺刚擦完孩子的小屁股,薛璧就抢著垫尿布。
薛璧刚系好带子,裴泽鈺又非要检查鬆紧。
霽川倒是不哭了,睁著大眼睛看他们忙活,偶尔还咯咯笑两声。
一院子人都看得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换好,柳闻鶯伸手要抱,王嬤嬤却道:
“庄主忙了一天,歇会儿吧,老奴来抱。”
“嬤嬤也累一下午了,若真要让別人抱……”
柳闻鶯扭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
陆野正默默剥著一只蟹,打算待会端给旁人吃,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
“交给陆野吧!”柳闻鶯笑道。
陆野诧异,然而下一刻霽川已经被柳闻鶯笑著塞进他怀里。
这下,陆野整个人僵住了,他可从没抱过这么小、这么软的粉糰子。
陆野身形高大,胸肌健硕,霽川窝在他怀里竟十分安稳。
小脑袋靠在他胸膛,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
没毒酒,又咧开小嘴,露出天真稚嫩笑容。
笑容纯粹乾净,怀里的粉糰子也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沉默如石的陆野也被感染,嘴角向上弯了弯。
山青摇著尾巴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柳闻鶯的裙角,又去闻陆野怀里的霽川。
突然,落落伸出小手胡乱摸了一脑袋狼毛,山青被驯服得温顺,也不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好啦好啦,快都坐下吃饭吧,再不吃,这秋蟹凉了可不好吃了!”
柳闻鶯招呼著大家。
眾人笑著落座。
裴曜钧给她夹了一只最肥的母蟹。
温静舒盛了碗热腾腾的鸡汤。
裴泽鈺和薛璧又在为谁剥的蟹肉更完整而据理力爭。
裴定玄温声劝著他们別吵,都吃好都喝好。
就在大家刚要举杯,共庆佳节。
“圣旨到!”
满院的笑语戛然而止。
眾人起身,柳闻鶯將霽川接回怀里,与其余人一同走到院中。
霞光里,身著宫装的內侍手持明黄捲轴,身后跟著两名禁卫。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查裕国公府裴氏一门,忠君爱国,世代勋劳。
前遭逆帝萧辰凛构陷,蒙受不白之冤,今逆帝伏诛,真相大白。
特恢復裕国公爵位,仍为一品国公,赐还府邸、田產,以彰忠义。”
裕国公剧震,老泪纵横。
裴夫人扶住他,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裴老夫人被四娘子搀扶,喃喃念著:“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吶……”
內侍继续念:“忠武將军裴曜钧,经三司会审查明,通敌一事纯属诬陷,现无罪开释,恢復官职、爵禄,另赐黄金千两,以慰忠良。”
裕国公与裴曜钧纷纷接旨。
“起来吧,裕国公,裴將军。”
內侍虚扶了他们一把。
圣旨宣毕,眾人沉浸在裴家沉冤得雪的喜悦中。
柳闻鶯也笑著起身,一只手先行稳稳扶住了她的肘弯。
她抬首望去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里,眼尾是熟悉的下垂形状。
萧以衡站在晚霞余暉,一身锦澜常服,襟口袖缘用银线绣著极淡的云纹。
眉眼依旧清俊,比从前多了几分沉淀的威仪。
唇角噙笑,那笑意和煦恬淡,眼底深处却像藏著深潭,静水流深。
月余不见,一举一动间,萧以衡都透著九五之尊的气度。
“陛下?你怎么来了?”
“中秋团圆日,我来求个团圆,庄主不会嫌弃吧?”
察觉到萧以衡前来,满院安静。
裕国公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要跪:“老臣不知陛下驾到……”
萧以衡抬手虚扶,“裕国公免礼,今日不论君臣,只论故交。”
而后,他看向柳闻鶯,眼中笑意更深,“怎么,真嫌弃我?”
柳闻鶯失笑:“陛下莫拿我打趣了,谁敢嫌弃当今陛下?”
萧以衡入宫后拿出先帝遗詔,证明名正言顺,朝野上下,无人不服。
他登基后的行事与萧辰凛截然不同,手段温和,拨乱反正,整顿朝纲。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宫变后不到一个月,就轻车简从出宫,有閒情雅致来这京郊庄子里求团圆凑热闹。
他如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父皇没了,母妃早逝,兄弟手足相残,后宫空置。
偌大的皇宫里,连个陪他过中秋的人都没有。
柳闻鶯心下一软,转头吩咐人再搬来一把雕花椅子。
萧以衡也不推辞,含笑入座,与裴定玄、裴泽鈺等人並肩而坐,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
桌上的秋蟹正鲜,桂花酿醇香,眾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宴席散时,已近子时。
人影散乱,杯盘狼藉,庄户们帮著收拾,裴夫人搀著微醺的裕国公回房,四娘子则扶著裴老夫人离开。
柳闻鶯抱起霽川,落落不知道又和小丫跑去何处,借著消食的名义玩去了。
裴家三位爷和薛璧、陆野都没走,围在她身边逗孩子。
霽川被这个抱抱,那个摸摸。
萧以衡也伸出手指,颳了刮他的鼻背。
待到心情极佳,他还取下腰间的龙纹玉佩,放在霽川手里。
柳闻鶯惊愕,就要还回去,萧以衡却说:“你瞧,霽川抓得紧,分明喜欢,你和孩子较什么劲儿?”
温静舒走过来,欲言又止。
终於,她趁著萧以衡去喝茶的空隙,福身一礼。
“陛下,臣妇想恳请陛下一件事。”
萧以衡转身看她:“你说。”
“冯贵妃也就是林知瑶,是与臣妇从小长大的手帕交,当年在闺中,我们便情谊深厚,知晓她入了大牢,臣妇想见一见她。”
萧以衡沉吟,“不是我不答应,只是她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