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低声些

    官兵走后,柳闻鶯快步走到门边,將门关好並插上门栓。
    她靠在门板,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番做戏,真是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
    柳闻鶯走回床边,萧以衡还维持著先前的姿势,白纱覆眼,半靠在床头。
    听见她走近,他微微侧头,“走了?”
    “嗯,已经走了。”
    柳闻鶯俯身,仔细检查他的胸口。
    她跌进他怀里时压到那里,虽及时卸了力,可伤重之人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果然,素白纱布上已渗出一片淡红。
    “伤口裂了,我去给你重新上药。”
    柳闻鶯很快將伤药和乾净纱布取来,搁在床边矮凳上。
    她开始解他胸前的纱布,纱布一层层揭开。
    先露出的是锁骨,线条分明,像精心雕琢过的玉山。
    往下是胸膛,肌肉紧实却不虬结,是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精瘦,肤色也是久不见光的苍白。
    可骨肉匀停的躯体上,横亘著数道狰狞的伤口。
    青紫交叠的淤青先不说,最重的一处在左肋下,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虽已开始癒合,边缘仍红肿著,周围还有几处刀伤箭伤。
    萧以衡静静地躺著,任她拆解、上药。
    他虽看不见,却能想像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闻鶯帮他一寸寸检视伤口,自然也看到不该看的。
    那她会脸红么?会別开眼去么?
    从前在宫里,那些宫女替他更衣时总会脸红,他的身材应是不错的。
    本以为柳闻鶯见到,多少会有些羞赧。
    但现在看来並不是,她太淡定了,淡定得像在给庄上的牲口上药。
    萧以衡的自信心小小地碎了一下。
    也是,他伤那样,在她眼里大约跟好看二字没什么关係。
    浑身是伤,瘦得脱相的身子,哪里还有什么值得看的?
    萧以衡启唇,声音闷闷的。
    “姑母果然被监视了,你从长公主府回来,萧辰凛便立刻派了官兵来搜,他的耳目比我想的要灵。”
    柳闻鶯愧疚,“是我不小心。”
    “不怪你,他疑心重,我逃了出来,死不见尸,他必定寢食难安。”
    萧以衡冷笑,“如今皇姑母以及诸多大臣都被他软禁在宫中,他更要掘地三尺把我找出来。”
    不搜查倒还不像萧辰凛。
    柳闻鶯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养好身体吧,还求闻鶯收留我。”
    他握住了她正在上药的手背,柳闻鶯一怔。
    接著,她的手被他控著缓缓下移,停在左胸下方,离那点还差一寸的地方。
    “这里疼。”他说。
    柳闻鶯呼吸微窒,他手指修长,极是好看。
    此刻正带著她的手,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
    “你肋骨骨折,癒合期间有疼痛是正常的。”
    她强作镇定,想抽回手。
    萧以衡却握得更紧:“真的?可我疼得有些喘不过气,帮我揉揉可好?”
    他说著,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叩了叩,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可怜兮兮的乞求。
    “你可以自己揉。”
    萧以衡苦笑,“我看不见,身上还有你涂的药,若是自己揉,怕会弄到。”
    “……好吧。”
    勉为其难答应,柳闻鶯用掌心轻轻按在他按的位置,缓缓揉动。
    萧以衡喉结滚动,哼了几声,让人听了忍不住心头一颤。
    柳闻鶯抬眼看他,他靠在枕上白纱蒙眼,嘴唇微张,眉心轻蹙,隱忍模样。
    “殿下別吭声。”柳闻鶯慌得顺口叫了之前的称呼。
    “但我疼……”
    “那你低声点,被人听到不光彩。”
    萧辰凛:……
    他低低嗯了声,接下来的声音小了许多。
    克制收敛的轻哼,偶尔从鼻息间泄出一丝半缕,像风拂过琴弦,若有若无,反而比刚刚的更让人心痒。
    柳闻鶯强迫自己面不改色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收手问他:“现在觉得如何?还疼吗?”
    “多谢闻鶯,我好了不少。”萧以衡懂的见好就收。
    正好他身上敷的药也干了些。柳闻鶯重新拿起纱布,开始一圈圈缠绕。
    腰腹线条在纱布下若隱若现,人鱼线没入裤腰深处,像隱入雾靄的山峦。
    从腰腹到胸膛,再到肩背,將那具精瘦的躯体一点点包裹、隱藏。
    终於包扎妥当,柳闻鶯替他拉好被子。
    “你歇著,我晚些再来。”
    “好。”萧辰凛躺在床上,仅仅露出一个脑袋,很乖。
    走出房门,柳闻鶯端著托盘长长舒了口气。
    月过中天,织云庄静謐安寧。
    陆野提著灯笼在外围巡视,他走得很慢,看得仔细。
    这是他的职责,护著庄子以及庄子里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是读书人特有的步子。
    陆野回头,见薛璧提著一盏小灯走来。
    薛璧拱手,姿態从容,“陆兄,这么晚还在巡视?”
    陆野点头,没说话。
    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对方是庄上的帐房先生,也是私塾教孩子们读书的夫子,与他这粗野猎户本就不是一路人。
    薛璧却不在意他的沉默,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立。
    “薛某来是有一事想问陆兄。”
    “你直说便是。”
    “养济院最近新来的人,你可知是谁?”
    就为了这个,陆野愿意开口。
    “我不知道,闻鶯不肯说。”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有限,柳闻鶯频频去往养济院,来庄子的时间便少了。
    他想见她一面,都变得不易。
    薛璧无意间问王嬤嬤,才知晓那日她从京城回来,还捡了个乞丐。
    若真是普通的乞丐,他薛璧不会在意。
    闻鶯心善,养济院里收留的哪个不是流民孤儿?多一个少一个原也没什么稀奇。
    可今日不一样。
    大白天的,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找什么要犯。
    织云庄虽在京城郊外,可一向太平,官兵搜庄是破天荒头一遭。
    没能从陆野口中问出什么,薛璧道了声谢就要走。
    “等等。”陆野却叫住他,嘴唇紧抿,拧眉斟酌著。
    薛璧不急,等著他开口。
    “明日送饭你代我去,去看看那人的底细。”
    “好。”薛璧应得乾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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