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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界桥搦战

    袁军扎营之处,离界桥不过半日马程。
    不多时,两支人马便遥遥相望。
    彼此都未轻动。
    公孙瓚盘算的是:我不出关,耗你粮草,拖你士气,胜算自然在我;袁绍却篤定……鞠义的先登死士已在阵后列好,打公孙瓚,何须费劲?
    “末將请命,愿为明公探一探公孙瓚虚实。”
    顏良横刀立马,肩宽背厚,眉如铁铸,声如裂石,话音未落,已似把界桥城墙劈开一道口子。
    袁绍頷首:“去吧,留神些。”
    ……
    顏良策马至界桥。
    这地名,往后几百年都会被人反覆提起……界桥关、界桥之战,幽冀交界处最硬的一道骨节。
    战马嘶鸣,长槊寒光凛凛,天下豪杰,谁见不避三分?
    “公孙小儿!可敢下来走两招?”
    他勒韁停在关前百步,仰头望城,面色平静,仿佛不是叫阵,只是问一句“饭熟了没”。
    公孙瓚立在垛口,脸膛涨成猪肝色。几十年没受过这等辱骂,喉咙里像堵著烧红的炭。
    “谁下去会他!”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火了……我公孙瓚麾下千员健儿,难道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末將愿往!”
    公孙瓚侧身一看,是新调来的骑都尉,面生,但眼下顾不得认人。派他去试试深浅也好。
    那將抱拳领命,跃跃欲试,只当是撞上天赐功名。
    公孙瓚死死盯住城下,就等著看顏良被一枪挑落马下。
    结果只听“嘡啷”一声金铁暴响,那人连人带枪腾空而起,再落地时,头颅滚到桥墩底下,身子还端坐马上,血才刚喷出三尺高。
    公孙瓚喉结上下一动,脊梁骨窜起一股冷气。
    顏良抖了抖槊尖血珠,冷笑:“这等货色,也配提枪?公孙瓚,你手下是越来越稀鬆了……怎么,连露面都不敢?”
    字字钉耳,句句剜心。公孙瓚攥紧枪桿,指节泛白,几乎要衝下关去。可方才那一槊,快得连影子都没看清,他心里清楚:真下去,怕是连尸首都难收全。
    “还有谁,愿去教训这狂徒?”
    他扫视左右。没人应声。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假咳掩面,还有人悄悄退了半步。方才那一击,已把所有胆气抽乾了……杂鱼就是杂鱼,谁乐意拿命去填?
    公孙瓚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这些年,白马义从衝锋在前,他亲执长枪陷阵破敌,底下將领却越来越少主动请缨。大战小战,多是他在前,別人在后,偶有拼杀,也是被逼急了才咬牙上前。
    他默默吸了口气,想起赵云。
    当年那个押运粮草的小校,在他帐下三年,没升过一级,只因不肯奉承,不肯钻营。如今人在刘备麾下,单骑闯营、斩將夺旗,声震中原。自己当时若肯多看他一眼,多问一句“汝志何在”,或许今日城头,就多一桿能挡顏良的枪。
    他闭了闭眼。
    沉默刚压下来,顏良又开口了,笑声洪亮,字字凿墙:
    “哈哈哈!公孙瓚啊公孙瓚……你瞧你缩在城上,连门都不敢出,还记得这儿叫什么吗?”
    “界桥!你当年的白马义从,就在这关外被杀得丟盔弃甲!今儿你又被堵在这儿,连马蹄都不敢踏出关外一步!”
    “真是高看你了!主公特意调我来,原以为能碰上个对手,结果……就这?”
    公孙瓚额角青筋暴跳,手已按上枪柄,转身就要下城。
    田豫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主公,此乃激將!咱们守界桥,只为拖住袁军,不爭一时之气。”
    公孙瓚没回头,只把手中长枪攥得更紧。田豫望著他绷直的后颈,忽觉一阵酸楚……白马將军,白马义从,多少年了,连被骂一句都得忍著,连拔枪的资格都被规矩锁死了。
    “国让,这里交给你。”
    他顿了顿,嗓音哑得厉害,“我下去歇会儿。”
    说完,他慢慢转身,一步步走下箭楼。背微驼,步子沉,像卸了全身甲冑,只剩一副空架子。可谁都知道,这不是怯,是不得不忍。若他今日死在顏良槊下,幽州即刻瓦解,白马义从成灰,连翻盘的念想都不剩。
    田豫立在垛口,朗声道:“顏良將军威名,豫素来敬服。然我家主公偶感风寒,不便出阵,今日暂且罢战。”
    话音未落,已命人掛起免战牌。
    顏良抬眼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拨转马头,肩膀一耸,懒得再看。
    沮授一直眯著眼,目光扫过整段城墙,却始终没寻见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待顏良回营,他迎上前,低声问:
    “你可瞧见城上,有个穿白袍的年轻人?”
    许枫穿的衣裳素来好认……通身雪色,数年如一。顏良站得近,若抬眼细看,未必瞧不见。
    顏良却摆了摆手,道:“城头之上,唯公孙瓚一人著白袍,余者皆无。”
    沮授眉心拧得更深,喉间低低一滚:“怪了。”
    袁绍也觉出异样,沉声问:“沮公以为,许逐风未至?抑或压根儿没入关,在外头绕著咱们兜圈子?”
    沮授摇头,面色紧绷:“消息断无差错……他必已抵界桥。所携兵马有限,关上却寻不见人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藏。”
    藏,便是不露真章;不露真章,便是图谋別处。这道理不必多讲。
    郭图斜睨一眼,嘴角微撇……这话跟没说一样。他早琢磨过三遍:若他是许逐风,四面被围,粮少兵寡,硬拼是死,绕后才是活路。
    “主公,”沮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怕翼州有险。许逐风此人,惯会掀底牌……若换我处其位,寧可孤军直插腹地,搅它个天翻地覆。”
    袁绍手指一顿。眼下这点人马,啃公孙瓚尚且吃力,哪还抽得出兵回援?审配守鄴城,带的都是老卒,按理该稳。可万一……
    “沮公,”他顿了顿,把决断权轻轻推过去,“可需分兵回防?”
    沮授眼珠一转,忽而頷首:“倒有个法子……或可诱公孙瓚出关。当然,得先印证一事。”
    袁绍双目微亮:“哦?何计?”
    沮授只笑:“容我回去铺排一二。”
    眾人不再多言。许枫既不现身,强求无益,不如暂退,另谋出路。
    袁军拔营而走,来时无声,去亦无兆,可每一步,都踩在算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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