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嘆了口气。
    “人事太复杂了。”
    她掰著手指头数，“地皮是南洋黄家的，住户是这些年陆续聚集在一起的，好几百户，听说还有个叫跛忠的地头蛇管著在那一片说一不二。我一个女孩子，哪玩得转这个？”
    她往后靠了靠，肩膀塌下来，像是认命了。
    “所以，我还是听家里的，老老实实投个小店铺吧，省心。”
    罗拉夫人看著她，眼里的失望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不怕林姣感兴趣，就怕她不感兴趣。
    星岛码头是麻烦，那是针对普通人的。
    但这位林小姐是谁？
    傅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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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她肯接手这个项目，就算干砸了，傅家能眼睁睁看著？
    到最后还不是傅家去收尾，傅家收尾其实就代表傅家接手了。
    “林小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罗拉夫人靠近林姣几分，语气也顺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客客气气的，而是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做生意这事，哪有怕麻烦的？你现在还年轻，有的是试错的机会。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停步不前啊。”
    林姣眨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可是麻烦確实多……”
    “麻烦多才有机会啊。”罗拉夫人打断她，“等麻烦都解决了，还轮得到你吗？”
    林姣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罗拉夫人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我告诉你，星岛那边很快就要批建工业园区了。政府规划都在做准备了，就在码头旁边。以后工厂、仓库、货运转运站都往那边搬，你想想，那是多大的生意？”
    林姣的眼睛亮了一下。
    “工业园区？”
    “对。”罗拉夫人压低声音，“用地规划我都看过，位置好得很。谁拿下码头，谁就能吃到最大那块蛋糕。”
    林姣脸上露出几分心动的神色，但很快又黯下去。
    “可是……”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手里头资金不多。买地、安置住户、扩建码头，哪样不要钱？我这点家底，不够往里填的。”
    罗拉夫人笑了。
    “她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林姣的手背。
    “咱们都是朋友了，钱的事好说。”她顿了顿，“我认识一些银行的买办，到时候以私人名义拆借，还款周期六个月到一年，你慢慢还就是。”
    林姣抬起眼看她，眼睛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可是利息再低也是钱。我没什么抵押物，怕贷不出来太多。”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丝可怜的表情，“我问过表哥，他说这块地投资得一千万呢。我要是钱不够，就买不到地。”
    罗拉夫人看著她，目光里带了几分深意。
    “林小姐，他们这些银行跟那些正式的银行不一样，看的不仅仅是抵押物。”
    罗拉夫人笑了笑，“这些放贷，看的是还款能力，看的是信誉和背景。”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最稳定的客户。现在有我给你找人，几百万贷款算什么？”
    林姣愣了一下。
    “可是我表哥不在，他们也不认识我这个傅家人，您……您愿意给我担保吗？”
    罗拉夫人一顿，脸上的笑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林姣看这样，立马换了表情，失望道：“那要不还是等我表哥回来……”
    “咱们是朋友嘛。”罗拉夫人立马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带著亲切，“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这点钱傅家也不至於就坏了名声，所以她担保也只是为了顺利把钱拿到，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林姣咬了咬嘴唇。
    “可是利息……”
    “利息好说。”罗拉夫人摆摆手，“我帮你谈谈，跟银行差不多不成问题。”
    她看著林姣的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推心置腹。
    “林小姐，你年纪小，不过得明白一个道理，那些银行的买办最欢迎的就是你这样的优质客户，所以不要怕贷款，你贷的越多他们越高兴。”
    罗拉夫人没说出口的是……还不上？自然有傅家托底。
    傅家在香江的產业，谁看了不眼红？
    他们巴不得你晚两天还，最好是还不上。
    到时候傅家出手填坑，那是多大的场面？
    傅家倒了，对他们这些人只有好处，没坏处。
    林姣脸上的犹豫又褪了一层。
    “可是……”
    她顿了顿，“我听说码头那边那个叫跛忠的，我……”
    罗拉夫人摆摆手。
    “你想多了。那些帮派，说穿了就是求財。等你把码头买下来，地是你的，码头是你的，他们想在那边混，就得来跟你谈。到时候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林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心中忍不住冷冷一笑。
    这位罗拉夫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子，帮派的事情要真这么容易解决，香江就不叫香江了。
    “那买地的事呢？”
    她又问，“我打听过，码头那块地，歷史遗留问题多，规划处那边审批慢，要花不少时间。”
    罗拉夫人没接话。
    她转过头，朝船舱另一头看了一眼。
    凯利夫人正和珍妮说话，手里端著杯香檳，笑得花枝乱颤。
    罗拉夫人冲旁边的佣人招招手，道：“去找一下凯利，说我有事找她。”
    很快，佣人就走到了凯利夫人身边，凯利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凯利夫人放下酒杯，朝珍妮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她在林姣旁边坐下，顺手理了理裙摆。
    罗拉夫人说：“林小姐担心码头批地的事，你给透个底。”
    凯利夫人闻言一愣，目光在林姣脸上扫了一圈。
    她顿时明白了罗拉夫人的想法。
    两人对视一眼，凯利夫人脸上顿时掛上了几分笑意。
    “林小姐，我跟你说实话。审批快慢，全看什么人办。”
    她搂住林姣的肩膀，一副极为亲热的模样。
    “要是自己去跑，手续確实得磨半年。但如果你真想拿那块地，咱们都是朋友了，而且今天罗拉夫人既然也在，我也给你个面子。我让我先生打个招呼，走个关係，一周內就能批下来。”
    林姣愣住了。
    “一周？”
    “对。”凯利夫人说，“规划处那边，我先生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林姣沉默了。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犹豫、心动、还有一点点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