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那便今夜出击蜀寇后军大营！
    “什么？兵士意叛投刘备？”
    曹操听到司马懿的稟告，顿时大怒，“气煞我也！这些蠢物被刘备假仁假义所惑！”
    “他们叛逃刘备，难道连家中父母妻儿都不顾了吗？”
    司马懿迟疑片刻，在曹操要杀人的目光中，不得不小声道：“大王，军中世兵倒还好，那些意图叛投刘备者，多是新兵。”
    “什么？多是新兵？”
    曹操闻言一下子沉默了，他心中有些发慌。
    曹魏军制不同於江东的部曲制，更不同於蜀汉军制。
    由於曹操性多疑猜忌，对人多有防备，且汉末战乱多背叛。
    连麾下的外姓將领都难以单独领军，曹操对军中將士同样防备。
    为確保麾下军队士兵的忠诚度，曹操精心设计了这套世兵制。
    士兵全家都被编入士家（兵户），父死子替，兄亡弟及。
    此外为了防止士兵长期服役被所属將领控制，曹操还实行错役制。
    士兵奉命出征前线，家春就被安置在鄴城、洛阳、许昌作为人质。
    哪怕领军將领有心背叛，麾下的士兵考虑到家眷，也不会跟隨叛乱。
    歷史上钟会之所以叛乱失败，跟这一招也有莫大的关係。
    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世兵制的实施让曹操尝到了很大甜头。
    然而先是汉中之战绵延三年，与刘备的战爭中，世兵损耗眾多。
    汉中之战才刚刚结束，关羽就率荆州兵团，发起了北伐之战。
    在野战中屡败曹仁，令其损失数万兵马，不得不退守樊城。
    隨后又是水淹七军，于禁被擒、庞德被杀，曹军又损兵三万之眾。
    曹真率领关中兵团南下汉中，在褒斜道又大败而归，损兵两万余。
    紧接著是马超、关羽联手，在樊城之外大败徐晃、赵儼等十二营曹军。
    这一战曹操再次折损数万將士，被杀、被俘者不计其数，尸体堆积如山。
    更不必说前段时间，李川、刘禪夺樊城、襄阳，曹军再次损兵一万五千余。
    最近的一次则是关羽回援襄阳伏击文聘，又让曹军折损一万余人。
    短时间內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大量曹军世兵或死或降。
    曹操不得不徵发大量新兵、屯田客充入军队作战。
    之前徐晃奉命南下救援樊城时，摩下就有大量屯田客新兵。
    等到现在新野决战在即，曹军大营之中的世兵数量已下降到仅有一半。
    其余半数都是曹操从各地屯田客、百姓中新徵发的新兵，忠诚度极低。
    另外他们之中很大部分都是单身，並没有父母家人做为牵绊。
    若是这部分士兵被刘备引诱投降，会极大打击曹军士气。
    一想到这里，曹操就忍不住心烦意乱。
    他在中军大帐之中来回踱步，隨后猛的抬头道：“走，文和、子扬、佐治、公仁、子通、仲达，隨我去大营巡视一圈！”
    曹操眉头紧皱走在大营之中，四处仔细观察。
    贾詡、刘哗、辛毗、董昭、蒋济、司马懿等人紧隨其后。
    他们先来到虎豹骑所在的营地视察，这是曹军的最顶尖战力。
    “文烈，虎豹骑之中可有討论叛投刘备者？”
    面对曹操突如其来的询问，曹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大王真是说笑了，虎豹骑將士受大王大恩，皆愿誓死以报。”
    “怎么可能会因为刘备区区一餐肉食，就要叛投到蜀寇那边？”
    以曹魏强大的国力，也仅仅能维繫五千人规模的虎豹骑。
    士兵最低都是百人將待遇，饮食、衣物、家宅、田亩非常优厚。
    曹操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看样子待遇最为优厚的虎豹骑没问题。
    隨后他也没有向曹休解释什么，转身又继续巡视自己的中护军大营。
    中护军统领韩浩，河內人，乃曹操起家的元老之一。
    也是屯田制最早的倡议者和执行者之一，极受曹操的信重。
    曹操也直截了当的询问道：“元嗣，军中士兵可有议论叛投刘备者？”
    韩浩治军严整，待下还算不错，面容严肃的拱手道：“启稟大王，中护军將士皆忠心耿耿，未闻有意图叛逃者！”
    曹操这才鬆了口气，韩浩领军能力极佳，中护军没出意外就好。
    只要虎豹骑、中护军的將士没有人意图叛逃，他还能继续严明军纪军法。
    隨后曹操又在眾將的护卫下，逐个巡视曹营，一队队士兵井然有序。
    除了部分新兵偶尔会有窃窃私语，世兵出身的將士依然严守军纪。
    可是曹操只能看到表面，又哪里明白底层世兵心中的悲苦呢？
    世兵们不是不想叛投刘备，他们只是不敢。
    若是有机会，他们甚至比新兵们还更想投奔刘备。
    按说世兵做为职业军人，理论上是脱產家庭，扮演魏武卒一般的角色。
    可是连年战爭导致世兵大量死亡，给世兵家庭带来巨大创伤和负担。
    加上曹魏內部世家大族势力强大，士家迅速沦为社会最底层群体。
    他们不仅要承担家中劳动力战死，家中田地被侵占掠夺的悲惨遭遇。
    还被將领视为奴僕用来耕作、杂务。
    甚至用他们去討好世家官员，替那些人做工、耕地，动輒就会呵斥打骂。
    本来这次曹操亲自领兵南下，非常重视军中士兵能不能吃饱肚子。
    不少世兵对曹操发自心底的拥护，看来魏王还是看重他们的。
    可是世间凡事就怕有对比。
    如今对面有人作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曹操费尽全力徵调粮食，甚至从河北徵调粮食上百万石。
    也只能保证南阳二十多万曹军吃饱，至於吃的是什么就不敢保证了。
    河北毕竟地处北方气候寒冷，这次紧急徵调的军粮多为小麦。
    在现代社会，麵食是美食。
    在汉末缺乏大量粉碎小麦的能力，军中士卒多吃麦饭。
    这些麦饭大多没有粉碎，或者只是简单的用石臼舂一遍，非常粗糲难以下咽。
    当长期吃麦饭的曹军斥候，悄然潜入蜀汉军中吃到猪脚饭，那股巨大衝击与反差，是难以形容的。
    第一批刺探消息的斥候返回时，他们並没有向长官匯报自己的见闻。
    因为连身边曹军袍泽，都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开玩笑，自古以来唯有上位者才有资格吃到肉啊！
    新野大营二十多万曹军，连卒长、军侯都很难吃到肉食。
    也就是军司马可能偶尔混上一点荤腥，你说刘备居然给士卒吃肉？
    莫非是受了刘备恩惠，意图潜回大营祸乱军心？所以他们不敢说。
    隨著返回的曹军將士越来越多，对於滷肉饭、猪脚饭的谈论越来越多。
    基层军官们还能维持心態，但是普通士兵心態就渐渐的变了。
    香喷喷的猪脚饭啊，让人流口水的滷肉饭啊！
    魏王这边供应的麦饭跟刘备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呀！
    尤其是那些听从刘备指令返回的曹军將士，以亲身经歷证明这些传闻。
    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猪脚饭、滷肉饭的美味，给底层士兵带来强烈的衝击。
    绝大多数曹军世兵，碍於家人父母作人质，並不敢真的叛逃。
    不过他们听听之后，也不会举报，谁知会不会牵连自己呢？
    还有一部分听刘备安排回来的士兵，意图留下来准备等大战时趁机举事。
    以便等魏王战败后过上好日子，甚至说不定还能在汉中王手下混个一官半职。
    终究有少数曹军新兵、屯田客，忍耐不住曹军大营內部的高压环境。
    当听闻刘备一方对士卒的待遇之后，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渴盼。
    他们纷纷三五成群，趁夜结伴逃往蜀汉大营，奔向自己嚮往的生活。
    蜀汉大营这边，刘备也没有想到滷肉饭、猪脚饭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还没有开战就有大批曹军源源不断的赶来投奔，可谓以饭胜了一局。
    正是这股愈演愈烈的曹军將士逃亡之风蔓延，被司马懿敏锐发现。
    当夜，曹操在许褚护卫下，命曹休、徐晃、韩浩、史涣率亲卫巡夜。
    短短几个时辰，就拦截擒拿上百名结伴叛逃的曹军士兵。
    这些士兵一看竟是曹操，顿时面色苍白，一个个跪地求饶不已：“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我等知错矣！”
    “汉中王身负赤帝垂青，神明护佑！我军怎是敌手？”
    曹操不为这些士兵的哀求所动，满眼杀气的恨道：“哼，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贼，若非有孤，尔等岂能活到今日？”
    “而今刘备叛贼率军来犯，正要尔等效命之时，如何敢背我投彼？”
    被曹操这番喝骂，或是觉出已无生机，立刻有士兵不服气道：“大王，重用世家大族，哪里知道我等將士过的悽苦。”
    “蜀军大营日日供应士卒三餐滷肉饭，我等投奔又有何错？”
    “汉室天命不绝，大王命人去截断蜀军大营水源，又岂知天命？”
    “汉中王早已打出十余口水井，清泉自动喷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当有士兵讲出这番话，刺激的曹操再也忍不住。
    他大怒下令道：“此辈蠢货乱我军心，將他们斩首，悬首於辕门外示眾！”
    很快上百名曹军逃兵被尽数斩杀，首级悬掛在各营外展示。
    大批原本蠢蠢欲动的曹军士兵，在鲜血震慑下再不敢出逃。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下，曹操头风復发几欲昏厥，却又坚持了下来。
    那些曹军士兵的哀求和质问，让曹操又是愤怒又是疑惑又是惊惧。
    辕门处，曹操看著悬掛的士兵首级，久久无语站立。
    眾谋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是辛毗关切的上前道：“大王，那些兵士不过些许小人胡言乱语，大王不必放在心上。”
    曹操看了眼辛毗，又环视刘哗、蒋济、董昭等人，神色悲哀道：“唉，天欲亡孤也？刘备在营中早已打出十余口水井，我等居然不知？”
    “人心项背，军心士气，短短时日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岂非天欲绝我乎？”
    辛毗、贾詡眾谋士都沉默了。
    他们从没有见过曹操露出如此绝望的神色。
    哪怕当年官渡之战、赤壁之败、割须弃袍都没有如此。
    可是面对跟刘备的战事，一次又一次失败，让曹操有些胆寒。
    从汉中之战结束后，刘备这边的荒谬传闻，都渐渐变成了现实。
    等到交锋，刘备一方展现的作战手段无穷无尽，神兵利器千奇百怪。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实是，刘备率八万大军横越千里汉沔莽荒之地无需重。
    南阳对峙、新野决战时，刘备的军粮居然无穷无尽，充沛到能让士卒一天三顿吃肉。
    面对如此有如神助的对手，究竟该如何获胜？人力能否胜过天？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曹操口中下意识念叨著，眼神又渐渐恢復了坚毅。
    看到四周神色不安的眾谋士，曹操又挺直脊背，沉声道：“不能再跟刘备继续对峙下去了，越是对峙下去越是不利！”
    “必须在军心涣散之前与刘备展开决战，凭藉我军兵力优势获胜！”
    贾詡、刘哗等人面面相覷，刘哗躬身行礼道：“大王，將不可因怒而兴兵，不知大王准备如何布阵？”
    曹操狐疑的盯著刘哗许久，看的刘哗心中都有些发慌。
    最后曹操只是摇摇头，语气冷冽道：“子扬不必多问，孤心中早已有决断，届时自会知晓！”
    看著曹操转身离去的背影，刘哗面色有些发白，满脸苦涩。
    之前文聘被关羽伏击，血书一封咬定曹操身边必有奸细。
    如今刘备高举兴復汉室大旗，曹操身边的奸细是谁还用问吗？
    其实曹操不仅怀疑刘哗，他几乎是怀疑曹氏、夏侯氏之外所有人。
    对於如何展开决战，曹操心中已经有了完善的计划。
    既然无法切断刘备大军水源，那就命张郃、牛金偷袭蜀汉后军大营，焚烧其粮草輜重。
    考虑到之前消息泄露导致文聘被伏击。
    曹操为了保密，乾脆手书一封，悄悄派人传给张郃、牛金。
    於是时刻关注中军大帐情况的刘备、法正等人，並没有得到消息。
    三十里外，穰县。
    张郃、牛金两人面色复杂。
    “刘备真是狡诈奸猾，竟然早就凿出水井！”
    “明明营中有水，他还依然命士卒在河边取水。”
    “牛將军，大王对你我有所不满，接下来还需精诚合作呀！”
    “张將军放心，某麾下五千精兵，皆可夜间出击袭取蜀寇大营！”
    “牛將军，某麾下有兵万人，留三千人守城，其余七千也尽数出击！”
    “张將军，兵马太多容易暴露踪跡，不若你我各出一千精兵为前锋袭营。”
    “其余万人紧隨一里之后，待前军袭取大营，你我趁势杀入，如何？”
    “哈哈，牛將军果然擅长用兵，未免意外，那便今夜出击蜀寇后军大营！”
    张郃、牛金一番討论之后，毫不犹豫的行动起来。
    两千曹军精兵为前锋，一万大军紧隨其后，趁著夜色往李川的大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