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万岁爷，下午曹贵妃来过，见您不在，就回去了。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明天得空再来。”
    沈凡一怔，隨即道：“明早朕要去北郊邙山，瞧瞧公墓修得怎么样了。你去告诉曹贵妃，今晚让她来宸安殿侍寢——梳洗好了就过来。”
    “是，万岁爷！”
    小太监应声退下，直奔曹贵妃的寢宫传话。
    约莫半炷香工夫，曹贵妃打扮妥当，进了宸安殿。
    此时沈凡已躺下歇息，略显疲惫，半靠在床头，眼皮有些发沉。
    见她来了，他强撑精神，抬手示意她上床。
    两人並肩而坐，他轻轻搂住她肩膀，温和问道：“听说你下午来找朕？有事？”
    曹贵妃正犹豫怎么开口，听他一问，忙答：“是为旭儿的婚事烦心。”
    “哦？是没人合你心意？”沈凡微讶。
    “倒不是。”她略带尷尬地笑了笑，“是我挑中的姑娘，旭儿自己不乐意。只好来求皇上拿个主意。”
    “你相中的人都不满意？这倒稀奇。”沈凡来了兴趣，目光落在她脸上，“哪家闺秀？”
    “皇上一定认得。”曹贵妃抿唇一笑，“是寧国老公爷的嫡孙女——孙縈。”
    “孙縈？”沈凡神色一滯，胳膊下意识从她肩上移开，坐直身子，直视著她：“你怎想到她？朕记得，她比旭儿还大一岁吧？”
    “大一岁，才更懂事、更知冷热呀。”曹贵妃浑然未觉他的疏离，语气轻快，“再说，她原本是和咱们皇家定过亲的——虽然后来陛下解除了她和安王的婚约，可出了咱们家，她再难寻到合適人家。臣妾想著，若让旭儿娶她，也算替皇家弥补寧国老公爷几分，心里也踏实些。”
    “这话真是你自己想的？”沈凡静静看著她，语气平静，却带著审视。
    “自然是臣妾的心里话。”曹贵妃一愣，“皇上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他淡淡摇头，“今日累了，早点安置吧。”
    他没再追问，侧身躺下，和衣闭目。
    可眼睛一合，却迟迟睡不著。
    曹贵妃那番话，在他脑中反覆琢磨。
    乍听合情合理，细想却处处不对劲。
    孙縈出身显赫，但容貌並不出挑。
    她是寧国公府长房嫡孙女，进宫次数不少，沈凡见过几回——尤其在指婚给赵昊之后，他还特意留意过她的言行举止。
    她不算绝色，也不似闺秀般娇柔，倒因將门薰陶，透著一股爽利英气。
    沈凡其实挺喜欢这个儿媳人选：性子难得，后宫少见；又和敦厚的赵昊互补，当时觉得极妥。
    可赵旭不同。
    他是沈凡的第三个儿子，表面老实，骨子里执拗倔强。
    孙縈的刚强，遇上赵旭的拧劲，未必是良配，反倒容易磕碰。
    所以，沈凡打心底不赞成这门婚事。
    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曹贵妃真正看中的，从来不是孙縈这个人。
    而是她背后那个手握兵权、根基深厚的寧国公府。
    这一夜，沈凡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直到三更天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身，曹贵妃便陪他用过早膳。隨后他匆匆批了几件急务，便动身去了洛阳北郊的邙山公墓巡查。
    曹贵妃守了他一整晚，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心里又闷又急。
    一回到自己宫里，她便坐下来，低头琢磨：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边，沈凡刚骑马出宫门，就被等在那里的三皇子赵旭拦住了。
    “儿臣参见父皇！”老远看见沈凡，赵旭赶紧上前叩礼。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没去学堂？”沈凡微微皱眉。
    “儿臣有事求父皇！”赵旭答道，“昨儿进宫时，母妃说，想请父皇把寧国老公爷的孙女孙縈许配给儿臣。可儿臣……”
    沈凡听完，点头道：“朕知道了。你安心去读书，这事，父皇替你拿主意。”
    “谢父皇！”赵旭一听，脸上顿时亮了起来。
    “嗯。”沈凡轻应一声，扬鞭策马，出了宫门。
    学堂里，二皇子赵晗见赵旭迟到了，转过头笑问：“三弟今儿怎么来这么晚？”
    赵旭嘆了口气：“还不是我母妃！看中了寧国老公爷的孙女孙縈，硬要替我向父皇提亲。”
    “那你答应了？”
    “哪能答应？”赵旭不高兴地说，“孙縈从前是定过大皇兄的，我要真应了，以后还怎么见大哥？”
    “说得对。”赵晗点点头，“眼下大皇兄的事刚平息，母妃就急著提这门亲，父皇怕是要多想。”
    “就是！”赵旭点头，“所以我天不亮就在宫门外等著父皇，这才耽误了时辰。”
    “父皇怎么说？”赵晗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赵旭正要开口，一看二哥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晗一愣，乾笑两声：“不说了不说了——先生快来了，读书要紧！读书要紧！”说完立刻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
    赵旭悄悄撇了撇嘴，心想：二哥怎么越来越爱打听这些事儿了？
    下学后，赵晗直接去了高贵妃的寢宫。
    母妃正在处理后宫事务，他没打扰，径直进了偏殿，拿起桌上点心就吃。
    不一会儿，高贵妃忙完进来，见儿子吃得香，笑著问：“糕点味道如何？”
    “不错！虽比不上母妃的手艺，但也有自己的风味。”赵晗答。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做的？”高贵妃坐下问。
    “母妃的手艺，儿臣吃了十几年，再尝不出来，以后都不敢来见您啦！”
    “贫嘴！”高贵妃笑著摇头，“这是寧国府世子夫人今儿进宫，特地送来给我尝鲜的。”
    赵晗一怔：难道母妃也想让我娶孙縈？
    他这么想也不奇怪——命妇入宫寻常，可送吃食给嬪妃，却不常有。
    “你这脸色不对啊？”高贵妃见儿子发愣，佯装不悦，“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閒话？”
    “確实听说了一点。”赵晗老实点头，把赵旭早上说的话全讲了一遍，最后问：“母妃，您该不会也……想让儿臣娶孙縈吧？”
    “寧国公府门第太高，我可攀不起。”高贵妃笑道，“我可不想让皇上觉得我別有用心。”
    “那世子夫人今天专程来见您，是为什么？”赵晗又好奇起来。
    “老姐妹多年不见，敘敘旧罢了。”高贵妃淡淡道。
    “您认识世子夫人？”
    “当然认识！”高贵妃笑了笑，“我小时候，曾在她家小住过一阵子，早就是熟人了。”
    赵晗一听，愣住了，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他从没听母妃提过这档事，更没想到两人竟有这般旧交。
    “这副傻样，跟谁学的？”高贵妃见状，笑著轻轻拍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