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讲,韩笑心里却乐开了花——五万敌军不战而降,天大功劳!將来论功行赏,封个爵位都不稀奇!
可才过一个时辰,他就笑不出来了。
復州卫指挥使拱手一笑:“韩指挥使別来无恙!我师兄弟原是寧国老公爷亲信,三年前调来辽东。得知赵宸烽等人密谋造反,当即密信飞报老公爷。后面的事,韩大人想必也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
“寧国老公爷果然神机妙算!”韩笑乾笑一声,赶紧让人带二人下去沐浴更衣。
转头,他把亲信叫到近前,压低声音吼道:“復州、金州二卫指挥使曾是寧国公旧部——这事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亲信一脸委屈:“大人,真不知道啊!查过履歷,只知他们一直在边军,三年前才升任指挥使,谁想到还有这层关係?”
韩笑一脚踹过去:“滚!”
骂完又嘀咕:“寧国公这只老狐狸,早布好局,瞒得滴水不漏,差点害我送命!”
他眯起眼,冷哼一声:“首功被他们抢了?不行!赵宸烽的人头,我必须亲手送到京里!”
隨即招来亲信,耳语几句,便点齐两万骑兵,拎著几颗辽东卫所指挥使的脑袋,直奔自在州而去……
另一边,军阁大臣周安率锦州四卫赶到辽河边时,望著对岸人仰马翻的场面,当场愣住。
弄清事情来龙去脉后,周安气得直拍桌子:“孙定安!你瞒得老夫好苦!”
周安是军阁大臣,和寧国公孙定安斗了半辈子。
永康帝在位时,两人就常起衝突。可孙定安出身显贵,处处压他一头。
永康帝驾崩前更下旨,命孙定安与前首辅沈致远一同辅政,扶持年少的天子。
打那以后,周安便退居幕后,不问朝事,几乎销声匿跡。
直到军阁成立,因战功卓著,他才重新出山,当上军阁大臣。
本以为熬出头了,谁知没过多久,天子又封孙定安为太师,还让他做了太子老师。
周安心头早就憋著火;再听说辽东这盘棋,孙定安早布好了局——火气一下就衝到了头顶,当场破口大骂。
金州卫指挥使听见,眉头一皱,刚想上前劝。
復州卫指挥使一把拉住他:“师兄,周军阁和老公爷的旧帐,谁也理不清。您別凑这个热闹。这些年,周军阁哪件事不是被老公爷压著?心里有气,正常。咱们装作没听见,最稳妥。”
金州卫指挥使犹豫道:“可自在州那边……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正带人赶过去,周军阁好像还不知道?”
“一旦韩笑抢先杀了赵宸烽,功劳全归他,周军阁一点汤都喝不上——到时怕是要更恼火!”
“不必管。”復州卫指挥使摆摆手,“刚才咱们已提过一句,他听进去了没,咱们管不著。就算他真忘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怪不到咱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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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他和国公爷势同水火,咱们巴巴再去提醒,他未必领情;万一惹得锦衣卫记恨,岂不自找麻烦?”
金州卫指挥使恍然:“多谢师弟点醒!差点自己往火坑里跳!”
周安骂完孙定安,转身就去处置战俘。
等他猛然想起韩笑奔自在州去了,已是傍晚。
將士们连日作战,早已精疲力尽。他再急,也只能等到明日清晨再动身。
当晚,他把復州、金州两卫指挥使,连同锦州四卫指挥使全都叫进营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又对著京城方向,把孙定安和韩笑隔空骂了个遍,才算消了些气。
復州卫指挥使悄悄瞥了眼师兄金州卫指挥使,意思很明白:
“瞧见没?我早说了——他这脾气,咱们越帮,越討嫌。”
自在州城下。
韩笑率两万五千兵马,昼夜兼程,终於再次兵临城下。
人马未歇,他便亲笔写信,派心腹快马送入赵宸烽大营。
经层层盘查,心腹一个时辰后才见到赵宸烽。
“赵將军,我家大人有信,请您亲启。”
赵宸烽拆开一看,冷哼一声:“韩笑要请老夫阵前相见?哼,又打什么主意?”
心腹只答:“您去了,自然明白。”
赵宸烽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他,一个时辰后,老夫准时赴约——但若他敢耍阴招,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是!”心腹抱拳,转身疾驰而回。
一个时辰,转瞬即到。
韩笑简单擦了擦脸上的灰,换上乾净衣服,来到两军对峙的空地上。赵宸烽早已等在那里,见他慢悠悠走来,眉头一皱。
韩笑拱手一笑:“赵將军,別来无恙?”
“好得很!”赵宸烽没好气道,“你拖这么久才来,到底什么事?”
“给將军送份厚礼。”韩笑笑著朝身后士兵抬了抬手,又转向赵宸烽,“希望您喜欢。”
话音未落,几名士兵捧著几个大木盒走上前。
赵宸烽一名亲卫立刻上前低声道:“將军,盒子来路不明,小心有诈!”
赵宸烽本已伸手要接,一听这话,手顿在半空。
韩笑见状,轻笑一声:“怎么?赵將军连份礼物都不敢收?”
“谁说不敢!”赵宸烽被激得一咬牙,一把接过盒子,掀开盖子——
里面赫然是定辽右卫指挥使沈从的人头!
他手一抖,又打开第二个盒子:盖州卫指挥使的头颅!
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发颤,嘴里直念:“不可能……这不可能……”
韩笑站在对面,声音清亮:“赵將军,还有几个盒子没开呢。辽东十二卫,铁岭、復州、金州三卫的指挥使临阵倒戈,活得好好的;其余九卫的指挥使……全在这儿了。”
赵宸烽胸口猛地一闷,“哇”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栽倒在地。
“將军!將军!”亲卫慌忙扶住,连声呼喊。
韩笑却面不改色,只侧身低声对身边亲卫道:“赵宸烽已乱,立刻发號令——全军压上,攻辽东军!”
说完,他拨转马头,疾驰回营。
——
周安快马赶到自在州,眼前是这般景象:
一队队垂头丧气的辽东兵,被韩笑部下押著,排成长龙走向临时战俘营。
韩笑立於城头,负手而立,嘴角含笑,神情从容。
“又晚了一步……”周安眼神一黯,心里苦笑。
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启稟军阁大人!山海、抚寧、开平、蓟州、密云、天津、怀来,还有宣府三卫,共五万兵马已到锦州府,请示下一步行动!”
“请示?请示个屁!”周安怒火冲顶,厉声吼道,“辽东军都灭乾净了,他们才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回去告诉他们——打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別让我再看见!”
斥候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