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猛地转身看全息沙盘。
    两个红色箭头，一左一右，像两把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阵型两侧。
    李泰带著禁卫军残部从西侧山脊衝下来。
    这帮人打了大半个月的仗，眼睛都是红的，见人就砍，跟疯了一样。
    李牧的北境老兵从东侧的乾涸河道里冒出来，队形整整齐齐，一枪一个点射，推进速度快得嚇人。
    两路人马卡的时间和位置分毫不差，就好像有人提前在地图上拿尺子量好了一样。
    事实上就是量好的。
    楚晏三天前把完整的战术图纸发给了李泰和李牧，精確到每支部队的穿插路线、进攻时间和预设射界。
    姜武的三十万大军被从中间劈开了。
    阵型一散，什么精锐都白搭。
    左翼最先崩。
    李泰的禁卫军虽然只剩下不到六万人。
    但这帮人全是在帝都吃皇粮长大的，装备精良，而且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李泰自己冲在最前面，军大衣早就扔了。
    光著膀子端著一支突击步枪，脸上全是溅上来的血点子。
    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报仇。
    皇帝要杀他全家的那道密旨，他隨身带著，贴在胸口。
    每杀一个人，他就觉得离活下去又近了一步。
    “给我冲！別停！“
    李泰的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是锈铁在摩擦。
    “今天要么杀穿他们，要么咱们都死这儿！没有第三条路！“
    禁卫军嗷嗷叫著往前涌。
    右翼那边，李牧打得不一样。
    北境老兵不喊不叫，闷著头往前推。
    三人一组的战术小队，交替掩护，火力压制，精准得跟教科书一样。
    这是在雪原上跟北方蛮族打了十年练出来的本事。
    山地军团的右翼防线在四十分钟內被切成了三段。
    姜武站在指挥车里，脸色铁青。
    他咬著牙调度，试图把中路的预备队分兵去堵两侧的缺口。
    但战场上的局面已经不是调度能挽回的了。
    双方绞杀在一起。
    这不是以前电视里演的那种你打我我打你的乾净仗。
    这是帝国精锐的三支部队互相往对方身上捅刀子，每一寸阵地都要拿命去换。
    战壕里堆满了尸体，有的地方人叠了三层。
    底下的还没断气，上面的已经凉了。
    血把砾石滩泡成了泥浆，装甲车的履带打滑，只能减速前进。
    到处都是爆炸声、枪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是地狱开了口子。
    打到第二天夜里，姜武的眼底全是血丝。
    他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前线的损失报告一份一份送上来，每一份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凿窟窿。
    但他还有底牌。
    后方的第七重型装甲旅，一百二十辆主战坦克，还没动过。
    这是他留的杀手鐧。
    “传令第七旅，全速前进，从中路碾过去，把李泰和李牧的阵线从中间切断！“
    命令发出去了。
    五分钟后，回復来了。
    “將军……坦克动不了。“
    姜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动不了？“
    “燃油。“通讯兵的声音在发抖。
    “特种燃油的补给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断了。后勤说太行省军用油库的供应商出了问题，运输车全停在半路上。一百二十辆坦克的油箱……都是空的。“
    姜武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
    顾家。
    太行省特种燃油的供应商是昌隆能源。
    昌隆能源的第一大股东是顾家资本。
    他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背后动手。
    他抓起加密通讯器想联繫后方的军需仓库，但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
    “怎么回事？“
    通讯参谋满头是汗：“军用卫星频段被大面积干扰了！加密通讯全线中断！只剩下短波电台还能用，但覆盖范围不超过二十公里！“
    姜武手里的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卫星频段。
    帝国军用卫星的通讯基站运营权，在楚家手里。
    油断了。
    通讯断了。
    坦克成了废铁。
    指挥部成了瞎子。
    三十万大军像是一头被切断了筋脉的巨兽，还在凭著惯性挣扎，但已经没有统一的意志了。
    各部队只能靠通讯兵骑著摩托车来回传令，指挥效率直接回到了一百年前的水平。
    姜武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被李泰和李牧打败的。
    他是被楚家和顾家联手掐死的。
    从他离开太行省那一刻起，这个陷阱就已经合拢了。
    前线。
    李泰蹲在一辆被炸翻的装甲车后面换弹夹，手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对面的山地军团突然开始出现成建制的溃散。
    先是右翼的一个团丟了阵地往后跑，然后是左翼的两个营主动放弃了战壕。
    不是打不过，是联繫不上指挥部，不知道该往哪打了。
    李泰看著这一幕，握著枪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累的。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想起楚晏三天前发过来的那份战术方案，最后一页写著一行小字——“放心打，后勤和通讯我来处理。“
    当时他还以为是句鼓劲的话。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字面意思。
    燃油、卫星、补给线、通讯网，全部算好了、掐好了，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三十万精锐被一步一步引出老巢，拉到野外，断了补给，瞎了眼睛，活活耗死。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宰场。
    而那个在指挥车里打游戏喝可乐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屠夫。
    李泰把步枪的枪栓拉开又推上，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子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怕过谁。“
    旁边的副官看了他一眼。
    李泰盯著前方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嘴唇哆嗦了一下。
    “但那个姓楚的小子……“
    他没说完。
    远处又一轮炮击砸了下来，李泰翻身滚进战壕，泥土盖了他一脸。
    他趴在壕沟里，耳朵嗡嗡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场仗结束之后，不管帝国变成什么样。
    楚晏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
    因为不听的人，坟头草都该换第二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