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戛然而止。
    王强转头看向连长。
    连长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
    他当年在军校，听过萧战將军的课。
    他知道萧家人重承诺。
    “连长，我不想死在这。”王强终於哭出了声。
    连长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枪狠狠砸在泥水里。
    “去他妈的督战队！去他妈的姜寰宇！”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死死绑在步枪枪管上。
    然后高高举过头顶。
    “掛白旗！都给老子掛白旗！”
    这一个动作，成了决堤的口子。
    左边阵地掛起了白旗。
    右边阵地的士兵直接扔了枪，双手抱头走了出来。
    投降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禁卫军残存的防线中疯狂蔓延。
    地下指挥所里。
    帐篷里安静极了。
    萧沁雪放下麦克风，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做到了。
    她用几句话，瓦解了几万人的心理防线。
    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楚晏找来的那些僱佣兵在后面下死手，这番话根本起不到这么大的作用。
    她肩膀微微发抖，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虚脱。
    突然，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很热。
    萧沁雪身体猛地一僵。
    是楚晏。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宽大的手，轻轻盖著她因为用力过度而冰凉的手背。
    萧沁雪没有抽回手。
    她低著头，看著两人交叠的手。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鬆了。
    在这个充满算计、阴谋和杀戮的地方，这点温度显得特別不真实。
    她咬了咬嘴唇。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算计人命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现在却又……
    “干得不错。”楚晏终於开口了。
    他收回手，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
    “这下李泰连底裤都输没了。”
    萧沁雪握了握拳头，手背上似乎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她转过身，看著沙盘。
    “他会投降吗？”她问。
    楚晏嗤笑了一声。
    “投降？他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寧可把桌子掀了。”
    禁卫军总指挥部。
    李泰死死盯著大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成片成片地变灰。
    那代表著建製取消，代表著投降。
    “將军！三团全员放下武器了！”
    “装甲营掛了白旗！”
    “督战队被譁变的士兵打死了！他们正在往指挥部这边冲！”
    参谋们的报告声带著哭腔，整个指挥部乱成一锅粥。
    李泰站在原地，没有发火。
    他反而低著头，肩膀开始耸动。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他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
    他这个帝国名將，成了別人案板上的鱼肉。
    但他不想死。
    他绝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荒郊野岭。
    李泰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他大步走到通讯官面前，把枪口直接顶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通讯官嚇得一哆嗦，裤襠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瀰漫开来。
    “立刻给我接通帝都。”
    李泰的眼睛红得滴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疯狂而扭曲在一起。
    “绕过军部。”
    “直接接皇帝的私人专线！”
    通讯官双手发抖，拼命在键盘上敲击。
    “將、將军……这是违规的，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直接枪毙的……”
    “少废话！”李泰把枪口用力顶了顶，枪管在通讯官的额头上压出一个红印。
    “老子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狗屁法庭！”
    “接通它！”
    李泰咬著牙，恶狠狠地盯著屏幕。
    “我要跟姜寰宇谈笔交易。”
    通讯兵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哆嗦著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血红色的连通標誌。
    这是直达皇宫暖阁的绝密线路，李泰一把推开通讯兵，死死抓起控制台上的黑色麦克风。
    大屏幕剧烈闪烁几下，画面瞬间切入，姜寰宇那张阴沉且布满怒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皇帝正穿著明黄色的龙袍，背景是奢华的汉白玉大殿，与这边泥泞的指挥部形成刺眼反差。
    “李泰？你竟然敢私自接通这条绝密线路！”姜寰宇的声音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极度愤怒。
    “你踏马想造反吗！朕让你去平叛，你给朕打成这个鬼样子！”皇帝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出屏幕。
    造反？李泰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咧开嘴笑了，这笑声就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死命地刮擦。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心里的邪火直接烧穿了天灵盖，连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老子在前线吃土流血，老子被僱佣兵抄了后路，你踏马坐在皇宫里吹著暖风冲老子发脾气？
    “陛下。”李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绝对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压抑著毁灭一切的力量。
    “您忠诚的走狗李泰，被您当成垃圾一样拋弃了。”他咬著牙，每一个字都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
    姜寰宇愣住了，眉头拧成个死结，
    “你胡说什么？朕什么时候拋弃你？外面的僱佣兵是怎么回事！”
    “你惹了楚家！你惹了顾家！”李泰猛地拔高音量，震得指挥部的音箱滋滋作响，几近炸裂。
    “你让他们把我的炮兵营连锅端了！你让我十五万大军来送死！”
    他眼珠子凸起，布满了红血丝。
    姜寰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拍桌子指著屏幕大骂，“放肆！你敢这么跟朕说话？你个废物！”
    “打败仗是你无能！来人，传朕旨意，剥夺李泰一切军职！就地革职查办！”皇帝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重量，李泰眼里的敬畏彻底粉碎，连一点点残渣都不剩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怨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既然您不仁，就別怪我这条恶犬不讲情义了。”
    姜寰宇察觉到了不对劲，往后缩了一下，“李泰！你想干什么？你疯了！朕是帝国皇帝！”
    “臣要借陛下的项上人头一用！”李泰说完这句，直接拔出腰间手枪，砰的一声打爆了通讯屏幕。
    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剩下的几个高级军官面面相覷，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