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马的脸色，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呕血的动作，渐渐停了。
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微弱。
军医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止血钳。
军医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满身是血、像雕塑一样跪著的伍进。
军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
“啪嗒。”
巷子里，一个刚从派出所赶来的老所长，手里的烟盒掉在了地上。
老所长走过去，默默地捡起烟盒，拍了拍伍进那沾满血污的肩膀。
“伍队……让孩子……体面点走吧。”
伍进的身躯，猛地一震。
缓缓地、僵硬地……低下了头。
看著自己那双，再也按不住鲜血的手。
伍进慢慢地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血浸湿的烟，抖了半天，也点不著火。
伍进索性把烟扔了，就那么蹲了下去，用手捂住了脸，死死地凝视著小马。
没有哭，没有吼。
只有一种……天塌了的死寂。
“让开！！”
一声爆喝！
陆寧像一头公牛，撞开了围观的人群，冲了进来！
“医生！
还能救！
还能救！！”
陆寧吼道，他看了一眼小马的情况，心瞬间凉了半截。
但陆寧没有放弃！
“系统！
系统！！”
陆寧在脑海中疯狂地嘶吼著！
“打开面板！”
【归零行动（已完成）】
【任务评定：s（完美）】
【任务奖励：积分+130000】
【当前总积分：135200】
十三万！
够了！
绝对够了！
“商城！
商城！
生命类！！”
陆寧的意念飞快地扫过。
【初级治疗喷雾（1000分）】……不够！
【断肢重生液（50000分）】……不对！
【生命女神的祝福（100000分）】
【描述：消耗十万积分，召唤生命源力，可瞬间治癒目標所有致命伤。
註：仅对生命体徵未完全消逝的目標有效。】
“就是这个！！”
“tmd！
给老子买！！
立刻！
马上！
对小马使用！！”
陆寧看都没看那十万的標价，直接確认！
【积分已扣除！】
【“生命女神的祝福”已启动……】
“嗡——”
没有人能看到，一道微弱的、神圣的金色光柱，在那一刻，穿透了依康市的黎明，精准地倾泻在了小马的身上。
温暖的光芒，笼罩了他满是血污的身体。
“有……有效了？”
陆寧紧张地盯著！
他看到，小马胸口那几个恐怖的血洞，伤口边缘的血肉，似乎……似乎在以一种奇蹟般的速度开始蠕动！
出血量，好像……变小了？！
“快！
快啊！！”陆寧的心臟快要跳出了胸腔！
然而……
那金色的光芒，仅仅闪耀了三秒钟。
“滋啦……”
光芒，就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了几下，然后……
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伤口……停止了癒合。
【警告！
警告！】
【目標生命机能消逝速度过快！
多器官已呈不可逆衰竭！】
【祝福能量无法逆转细胞海啸式凋亡！】
【祝福……失败。】
失败？！
陆寧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十万积分！
竟然……失败了？！
【系统能量转换中……剩余能量將为目標提供180秒的……清醒时间。】
【……】
【系统……向所有坚守在一线的烈士……致敬。】
陆寧看著那行冰冷的、带著一丝敬意和无奈的提示。
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隨即，他又缓缓地……鬆开了。
陆寧明白了。
系统不是万能的。
奇蹟……也不是每次都会发生。
小马……
回不来了。
“咳……咳咳咳……”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死寂时，那个已经停止呼吸的小马，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
“噗——”
他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血块。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恐惧、又带著一丝期盼的目光中……
小马……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
小马的眼神，一片迷茫。
“伍……伍队？”
“天……天亮了啊……”
“我……我怎么睡地上了……”
小马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
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重得像灌了铅。
“伍队……我……我手呢？”
抬起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手，在面前胡乱地抓著。
“迴光返照！”
军医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
这是小马最后的时间了。
军医擦了把脸，站起身，拉开了还在发愣的护士。
走到了伍进身边，拍了拍伍进的肩膀，声音沙哑：
“去吧……伍队。”
“……抓紧时间。”
伍进那蹲著的身躯，猛地一抖。
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
想站起来，可双腿却软得像麵条。
最后，伍进是跪著，爬到了小马的身边。
“哎！
哎！
小马！”
伍进抓住了小马那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握住。
“在呢！
我在呢！！”
伍进拼命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小子……你tmd牛逼！
刚才……你一个人，干掉了一个拿ak的！
你立功了！
立大功了！”
“嘿……嘿嘿……”
小马，那个断了指头都还在笑的憨厚小伙，
此刻，也笑了。
血沫子，顺著他的嘴角，不停地往外冒。
“伍队……我……我没给你丟人吧……”
巷子里，那十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此刻全都聚焦在小马那张重获血色的脸上。
伍进跪在地上，死死抓著小马冰冷的手，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眨过眼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小马！
你tmd给老子撑住！
听见没有！”
伍进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你小子听著！
你妹妹！
你妹妹以后就是我亲闺女！”
“她上大学的钱，老子包了！
她的嫁妆，我tmd给她备双份！
將来哪个兔崽子敢欺负她，我……我先把他腿打断！”
伍进的声音已经彻底劈了，泣不成声。
“嘿……嘿嘿……”
小马笑了。
还是那种憨厚老实的、傻乎乎的笑容。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不停地往外冒。
“伍队……別……別骂人……”
小马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只没有断指的、沾满了血污的手，颤抖著伸向了自己胸口的口袋。
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已经被血彻底浸透，粘稠不堪。
“伍队……我……我也存了点……”
“给我……给我妹的……嫁妆……”
小马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满足的光。
“哇——！”
旁边那个一直忍著的女护士，看到这一幕，再也绷不住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周围那些刚经歷过血战的武警特战队员，一个个铁打的汉子，全都猛地转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著眼睛。
那个白髮苍苍的老所长，摘下了警帽，低下了头。
陆寧就站在人群中。
亲眼见证了十万积分的“祝福”，变成了一百八十秒的“告別”。
听到了伍进那近乎绝望的承诺。
也看到了那张染血的银行卡。
“陆寧……你……”
伍进满是泪水的眼睛，隔著人群，看到了陆寧。
“你小子……你比我们都厉害……你看到了……这就是我们依康……”
陆寧默默地走了过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蹲了下来，握住了小马那只垂下去的、完好的手。
小马的手，冰冷刺骨。
“小马。”
陆寧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
“你放心。”
“我不走了。”
小马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看向了陆寧。
“我就留在依康。
跟伍队一起。”
陆寧一字一句。
“你没干完的活儿，我接著干。
你妹妹，我们大家一起养。”
“嘿嘿……”
小马的眼睛亮了。
费力地转过头，看向伍进，那眼神，像是个邀功的孩子。
“伍队……你看……又……又来一个……厉害的……”
小马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脸上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那只握著银行卡的手，无力地滑落。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第一缕金色的朝阳，越过了依康市老旧的楼顶，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洒在了小马那张年轻而安详的脸上。
“全体都有！”
伍进猛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抹乾了脸上的血和泪。
“脱帽！”
“敬礼——！”
巷子里，所有穿著警服、作战服的人，“唰”一下立正，抬起了右手。
几百公里外，归零行动指挥部。
韩卫华和吕天阳，看著屏幕上传回的“目標已牺牲”的报告，也默默地站起身。
两位大佬，朝著屏幕的方向，遥遥敬了一个军礼。
归零行动，以一种惨烈而辉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战果，震动了全国。
十八个盘踞在边境线上的大型洗钱窝点，被连根拔起！
现场截留、冻结赃款，累计高达七十亿人民幣！
抓捕核心成员及马仔，一百三十余人！
境外诈骗集团在国內的“主动脉”，被韩卫华一刀切断！
最直接的效果是，行动结束后的第一周，全国接报的诈骗电话数量，锐减了百分之四十！
警察部专门下发了嘉奖令，措辞激烈，称此次行动是“反诈战爭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