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木质阶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龙飞扬走在前面,姜玉嬋亦步亦趋跟著。
越往上走,空气里那股子腥甜味越重。
姜玉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味道她太熟了,和她那瓶毒药里的阴煞粉如出一辙,只是浓烈了成百上千倍。
“你闻到了没?”龙飞扬停在二楼的入口处,没回头,手指在半空中搓了搓。
“血腥味。”姜玉嬋捂著鼻子。
“不光是血。”龙飞扬眯起眼,视线扫过前方。
二楼的空间比一层小得多,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博古架。
正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青铜鼎。
鼎身刻满繁复扭曲的符文,不是修仙界的阵法,而是带著极强现代工业风格的蚀刻线路。
线路里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让人作呕的修罗之气。
龙飞扬走上前,屈指在青铜鼎上敲了敲。
“当——”
声音沉闷。
“林卫国那老疯子,手伸得够长啊。”龙飞扬摸著下巴,语气里透著几分玩味,“连崑崙虚的古族都成了他的代工厂。”
姜玉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了鼎后方的东西。
那是一排排透明的琉璃柱。
柱子里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每一个柱子里,都泡著一个人。
有男有女,看服饰,全都是姜家子弟。
“那……那是姜荀的亲弟弟,姜明!他不是三年前走火入魔死了吗?”姜玉嬋指著其中一个琉璃柱,声音发著抖。
她又看向旁边。
“七叔公……他十年前就坐化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都在这里?”
龙飞扬瞥了一眼那些琉璃柱,上面连接著各种管线,管线的另一头全插在那个青铜鼎里。
“走火入魔?坐化?”龙飞扬嗤笑一声,走过去拔掉一根管子,“拿自家人的命抽血,提纯太阴血脉,再融合修罗之气。你们姜家老祖为了长生,真是什么烂钱都敢挣。”
姜玉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终於明白,自己明天被送去合欢宗当炉鼎,不过是废物利用。
姜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行了,別在这哭丧。你该庆幸自己没资格泡在这罐子里。”
龙飞扬没工夫安慰她,转身走向二楼两侧的暗格。
这里才是姜家真正的底蕴所在。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蛇皮袋,抖搂开。
“咔嚓。”
暴力扯开第一个暗格。
里面放著三个玉盒,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万年九叶灵芝?凑合吧,拿回去给灵儿熬汤。”
龙飞扬连盒子都没开,直接往蛇皮袋里一扔。
走到第二个暗格。
“地阶极品功法《寒冰诀》?这破烂玩意也好意思放二楼垫桌脚?”
他嫌弃地撇撇嘴,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照样塞进袋子。
姜玉嬋看著这一幕,人都傻了。
那是姜家立足崑崙虚的根本啊!
万年灵药,外面为了抢一株能打出狗脑子,他拿去熬汤?
地阶极品功法,他当破烂收?
龙飞扬动作极快,左手拉著袋口,右手化作残影。
“万年雪莲,收。”
“极品灵石髓,收。”
“这什么玩意?黑不溜秋的……哦,天外陨铁,拿回去给二大爷打个菸袋锅子,收。”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二楼几十个暗格,被洗劫一空。
连墙上镶嵌用来照明的夜明珠,都被龙飞扬用指甲抠下来,揣进了裤兜。
偌大的二楼,硬是让他刮地三尺,比狗舔过还要乾净。
蛇皮袋鼓鼓囊囊的,被他隨手扛在肩膀上。
“齐活。”
龙飞扬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空荡荡的四周,满意地点头。
姜玉嬋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个不起眼的蛇皮袋。
谁能想到,这破袋子里,装著姜家几百年的积蓄?
“我们……现在走吗?”姜玉嬋问。
“急什么。”龙飞扬走到那面最宽敞的白玉墙壁前,“来都来了,总得给主人家留点念想。”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
指尖泛起一抹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修罗真气!
这是林卫国“源计划”最核心的力量標誌。
龙飞扬以指代笔,在白玉墙壁上笔走龙蛇。
石屑纷飞。
每一笔落下,都带著极具侵略性的修罗气息,深深烙印在墙体深处。
就算姜家老祖亲自出手,没个十年八年也休想抹除这股气息。
姜玉嬋凑过去看。
墙上龙飞扬写著几个张狂的大字:
“林卫国到此一游,谢谢款待。”
落款处,龙飞扬还极具艺术细胞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这是……”姜玉嬋不解。
“做好事不留名,那不是我的风格。”龙飞扬收回手,吹了吹指尖的石粉。
“林卫国那老东西喜欢躲在幕后下棋,我就帮他把棋盘掀了。”
“姜家老祖明天要是看到自家宝库被搬空,墙上还留著修罗之气,你猜他会去找谁拼命?”
姜玉嬋倒吸一口冷气。
借刀杀人!
祸水东引!
这招太损了!
姜家就算再怂,被人抄了老底,也绝对会和长生殿、源计划不死不休。
这男人,不仅实力恐怖,这心眼子更是黑得发亮。
“走吧,戏台搭好了,明天咱们坐前排看戏。”
龙飞扬扛著蛇皮袋,大摇大摆地往楼下走。
路过那个青铜鼎时,他顺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控制台。
火花四溅。
营养液开始沸腾,刺耳的警报声在內部响起,但被外层的隔音阵法死死挡住。
等明天阵法撤掉,这里就是个烂摊子。
两人原路返回。
避开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天字號別苑。
推开门。
月蚀正盘腿坐在床上,抱著半个西瓜啃得满脸是汁。
叶知秋在擦拭峨眉刺。
红药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修剪指甲。
看到龙飞扬扛著个大袋子进来,身后还跟著个娇滴滴的姑娘。
三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你出去溜达一圈,就捡了个女人回来?”月蚀吐出两粒西瓜籽,眼神在姜玉嬋身上打转,“这身段太柴了,不好生养啊。”
姜玉嬋被这直白的话弄得面红耳赤,侷促地站在原地。
“別瞎扯。”龙飞扬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都震了震。
袋口散开,里面的万年灵药、极品玉简滚落出来,五顏六色的宝光把屋子照得通明。
“去进了个货。”
龙飞扬踢了踢袋子,指著姜玉嬋。
“这是姜家的大小姐,姜玉嬋。明天寿宴的嚮导。”
红药眼睛亮了,扭著水蛇腰走过来,隨手捡起一株万年雪莲闻了闻。
“好东西呀。你把姜家老底抄了?”
“留了几个空盒子,不算抄家。”龙飞扬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叶知秋收起峨眉刺,走到姜玉嬋身边,递给她一块乾净的手帕。
“坐。”
只有这一个字,却让姜玉嬋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
她接过手帕,小声道了谢。
“明天姜家老祖大寿,肯定要开祠堂祭祖,顺便验收这批『药材』。”龙飞扬喝了口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等他们发现藏宝阁空了,场面一定很精彩。”
“那我们明天干嘛?”月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吃饭,看戏。”
龙飞扬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顺便,把姜家欠那两条灵脉的帐,连本带利收回来。”
……
次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姜家古城。
整个城池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姜家老祖千岁寿诞,这是崑崙虚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各方势力的贺寿队伍络绎不绝,奇珍异宝堆成了小山。
广场上摆开了流水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
姜家家主姜无道,穿著一身紫金蟒袍,满面红光地站在主位上迎客。
“青莲剑宗宗主到!送天外陨铁千斤!”
“百花穀穀主到!送驻顏丹百枚!”
唱礼的声音此起彼伏。
雷横换了一身崭新的执法队鎧甲,坐在贵宾席上,脸色阴沉。
昨天的断刀之辱,他记在心里。
今天各路大能齐聚,他倒要看看那个叫龙飞扬的土鱉还敢不敢囂张。
姜荀脸上缠著绷带,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天字號別苑的方向。
“大伯,那几个杂碎还没出来?”姜荀咬著牙问。
姜无道冷哼一声。
“急什么。等老祖出关,祭祀大典一过,我会亲自出手,把那小子抽筋扒皮,那几个女人,全都赏给你做药引。”
“我要那个穿白衣服的!”姜荀眼中闪过贪婪。
“隨你。”
姜无道看了看天色。
吉时快到了。
他招来大长老薑鹤。
“去藏宝阁,把老祖点名要的那三样极品寿礼取来。另外,去禁地把玉嬋带出来,合欢宗的迎亲队伍下午就到,別出岔子。”
姜鹤领命而去。
姜无道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准备登台致辞。
就在这时。
“砰!”
后山禁地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著,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股狂暴、邪恶、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瞬间席捲了整个姜家古城。
广场上所有的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是……什么气息?”青莲剑宗宗主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姜无道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藏宝阁的方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长老薑鹤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了出来。
他披头散髮,满脸惊恐,手里还抓著一块刻著字的白玉石板。
“家主!不好了!”
姜鹤的声音悽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传遍了整个广场。
“藏宝阁……藏宝阁被搬空了!”
全场譁然。
姜无道一把揪住姜鹤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说什么?!谁干的!”
姜鹤哆嗦著举起手里的白玉石板。
上面,几个暗红色的大字,正散发著让人心悸的修罗之气。
“林卫国到此一游,谢谢款待。——笑脸。”
姜无道看著那行字,再感受著那股做不了假的修罗气息,只觉得喉咙一甜。
“噗!”
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
“林卫国!我姜家与你势不两立!”
怒吼声响彻云霄。
而此时。
天字號別苑里。
龙飞扬端著一碗热腾腾的妖兽肉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他吸溜了一口粥,转头对屋里的几个女人挑了挑眉。
“走吧,各位。”
“正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