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制的腰牌就在公子萧鐸手中,他一人兀然打量著那块腰牌,笑了一声,“我那二弟,惯是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二弟二弟,篡权夺位的二弟。
大公子,正统就在,哪里轮得上二公子称孤道寡,就做了楚王呢。
可我啊,我实在太盼著楚王室兄弟鬩墙,同室操戈了。
霸楚不乱,大周就没有机会復立。
宋鶯儿哀哀心碎,“这婢子背著我做了这般齷齪的勾当,鶯儿若说自己不知情,表哥可信?”
她切切地望著自己的表哥,可公子萧鐸没有瞧她一眼,也並不去回她的问话。
他开始了又一场还没有完成的审问,“我那二弟,命你干什么?”
採薇提著气,“大王命奴.........引刺客来。”
“杀谁。”
“杀大公子。”
“凭你?”
採薇似一团直不起来的麵团,口中的血已眼见著少了,人几次三番要倒下去,然被一旁的关长风提著领口,迫使她跪直了身子。
她说,“奴一人..........怎会成事...........”
那人便问,“还有谁?”
採薇道,“之前申..........申公子来,也是奴引他..........进客舍,是奴为申公子指路..........”
唉,我那不在此处,但总被提起的大表哥。
此话一出,原本以为已经审结的宋鶯儿又一次脸色大变,骇得血色尽失,一整张娇俏的脸都煞白了。
她抬手指著被押在地上的人,指尖与宽大的袍袖俱是止不住地抖著,“採薇!你.........你到底是怎么鬼迷了心窍,要在表哥面前胡言乱语啊!”
可公子萧鐸仍旧没有理会宋鶯儿,也许是怕採薇死了,因而问话仍在继续,没有间断,“这么说,还勾结了申人?”
採薇惨然一笑,进气已不如出气多,“只要..........能完成我王的使命,奴就是...........所有人的人,奴什么人都能勾结..........”
公子萧鐸冷斥一声,“三姓贱奴。”
採薇合上眸子,眼中滚泪,口中淌血,自胸口流出来的血浸透了大半个身子,还在汩汩地往外涌著,那已然湿漉漉的衣袍已经有些兜不住了,她撑著身子,伏下去求公子萧鐸,
“公子说什么,奴.........都认了,只求公子...........看在奴坦白的份上,给奴的妹妹............一个活命的机会..........奴..........奴就那么一个..........一个家人了...........”
公子萧鐸嗤笑,“留著你妹妹,也做个三姓的贱奴么?”
採薇的眼泪骨碌骨碌往下滚著。
蒹葭跪在地上哭,“求公子公主为採薇做主!奴与採薇很小就进了卫宫,侍奉公主亦是尽心尽力,从来没有半点儿差错!自来了楚国,採薇也是谨言慎行,本本分分,奴与採薇日夜都在一处,不曾见过採薇私下里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啊!一定是奸人胁迫採薇,不然採薇,不会说这些糊涂话啊!”
她说著话,突然是悟到了什么,“一定是..........啊,一定是关將军!奴早就看明白,关..........”
关长风一个眼锋睨过去,骇得蒹葭顿然住了口,“关將军............”
而採薇嘆道,“蒹葭,好妹妹...........你不要为我脱罪了..........是我想不开,为了做大公子的侍妾,起了杀稷姑娘的心,不然,就不会暴露身份,牵连公主了.........”
转而又向宋鶯儿告罪,“公主,奴.........奴不成了..........奴这辈子对不住公主.........到了..........到了地下,再给公..........公主,当牛做马..........”
宋鶯儿捶著心口,“这么多年,竟是我看错了你,你背著我,都干了些什么!你害我到这个地步,当牛做马,又有什么用啊!”
宋鶯儿竟是无辜的吗?
也许吧。
她也许无辜,也许知情,但默许了。
谁知道呢?
她若知情,那便实在太会做戏,公子萧鐸对做戏的人实在见得多了,才会嗤笑我演技拙劣。
採薇攥著关长风的袍角,口中的血已使她说起话来含混不清了,“將军...........奴该认的,全都认了,请將军发一发...........善心...........救救奴的...........妹妹吧...........”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声息愈发地弱了下去,“奴.........这辈子,唉..........”
只一声嘆,攥住关长风的那只手缓缓鬆开,跌了下去。
宋鶯儿两眼一黑,愴然倒了下去,她哭得悲愴,“与我..........与我又有什么干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