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冷哼。
“油嘴滑舌!”
她转过身,双手抱胸,审视著冯武。
“说吧,你特意跑去跟听奴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老鼠?什么米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冯武慢悠悠地走进来,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我能知道什么?”
“我就是个来北平长长见识的普通人罢了。”
他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嘛……”
“楼下那出《穆柯寨》,可是九门提督座下的人才爱点的戏。”
“这大半夜的,又是唱戏,又是亮招牌。”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不是来偷东西,难道还是来给你请安的?”
尹新月心头一震。
她只觉得那戏吵闹,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个冯武,果然不简单。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
冯武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衝到尹新月面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尹新月眼睛瞪得溜圆,刚要挣扎。
冯武將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用身体护著她,闪身躲到了一扇屏风后面。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別出声。”
“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
房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著夜行衣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那人动作极快,目標明確,直奔房间里侧的一道暗门而去。
正是假扮成彭三鞭,前来盗取药材的张大佛爷。
躲在屏风后的尹新月,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瞬间就黑了。
新月饭店的请柬,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这个“彭三鞭”,拿著她的请柬,却干著鸡鸣狗盗的勾当!
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彭三鞭”的印象,瞬间跌到了谷底。
等到张大佛爷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冯武才鬆开了尹新月。
尹新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了。
她猛地转身,怒视著冯武。
“好啊!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偷鸡摸狗,当贼!”
“一个吃喝嫖赌,当流氓!”
冯武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哎,小姐,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我可是良民。”
“去赌场是捧你的场,至於那两个女人……”
他嘆了口气,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那不是小姐你送上门的吗?”
“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小姐你的一番美意?”
“你!”
尹新月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是她先设的局。
结果人家不仅没上当,还反將了她一军。
她心里的那点怒气,瞬间就变成了羞恼和……一丝丝的理亏。
看著冯武那张带笑的脸,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无耻,但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听奴急切的声音。
“小姐!您没事吧?我刚才听到里面有动静!”
尹新月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我没事。”
“刚才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听奴带著几个护卫,正紧张地守在外面。
尹新月看了他们一眼,又回头望了望房间深处那扇紧闭的暗门。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你们都下去吧。”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上来!”
“是,小姐!”
听奴虽然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冯武和尹新月两人。
还有……藏在暗门后的那只“老鼠”。
暗门后,是一间密室。
新月饭店的藏宝库。
张大佛爷打著手电,正在一排排的架子上飞快地寻找著。
鹿活草。
他必须找到那味药。
可这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
身后的暗门,“吱呀”一声,开了。
尹新月抱著手臂,冷冷地站在门口。
张大佛爷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尹小姐。”
尹新月的声音里结著冰碴子。
“好一个彭三鞭。”
“拿著我的请柬,夜闯我的藏宝库。”
“张大佛爷,你们九门,就是这么办事的?”
张大佛爷面无表情。
“我只要鹿活草。”
“呵。”
尹新月冷笑。
“想要东西,可以。”
“三天后的拍卖会,凭真本事来拿。”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敢在这里鬼鬼祟祟……”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你就把命留在这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哎呀呀,大晚上的,別动刀动枪的,多伤和气。”
冯武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斜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著两人。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尹新月,做了一个標准的邀舞姿势。
“美丽的女士。”
“与其跟这个木头疙瘩生气,不如,赏脸跳支舞?”
尹新月愣住了。
张大佛爷也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情跳舞?
可看著冯武那双带笑的眼睛,尹新月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了上去。
冯武带著尹新月,优雅地旋转,跳跃。
紧张的气氛,在两人默契的舞步中,渐渐消散。
一曲舞毕。
冯武轻轻扶著尹新月的腰,两人深情对视。
他忽然眨了眨眼,像是在变戏法。
“送你个礼物。”
他摊开手。
一朵娇艷欲滴的红玫瑰,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尹新月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接过那朵玫瑰,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张大佛爷,什么鹿活草了。
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
她整个人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抱著那朵玫瑰,开心地晃著双腿。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叫冯武的傢伙,是个毒药。
她好像,真的栽了。
新月饭店,灯火通明。
拍卖会场內,人声鼎沸,三教九流,齐聚一堂。
鎏金的穹顶之下,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二楼的独立包房里,冯武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个白玉扳指,神態悠閒。
他的位置极佳。
正对面,就是长沙九门的头把交椅,张大佛爷。
斜对面,则坐著一位前清的贝勒爷,正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