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青年导师
“计划————有多大把握?”冯焕章声音里带著犹豫。
见得如此,胡景翼连忙说道,“张雨亭的人,如今都驻扎在城外,顺承王府里的兵力不多,咱们豁出百十条命来,总能撕开个口子!”
冯焕章手指不停敲打在桌子上,心中在不停的权衡利弊。
房外风声呼啸,碳火里噼啪作响,成了,则什么麻烦都解决,一劳永逸。
如果不成,那恐怕就是要玉石俱焚了——
“冯司令,————焕章兄————”见得冯焕章久久不下决定,一旁的胡景翼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到跟前,带著焦急,“难道眼睁睁的看著手下弟兄们等死吗————?”
话音落地,冯焕章也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胡孙二人,眼中带著孤注一掷冷色。
“魏风楼!”
“到!”站在门外守卫的魏风楼,听见屋里的动静,连忙进屋。
“传令各部主官,拂晓前来开会。另外,派人去联络鹿钟麟、张之江,让他们加快营房、粮秣准备。”
孙岳眼中精光暴射,脸上带著兴奋之色!
这段时间,张雨亭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不但把王承斌撑到租界不敢出头,而且还想要给自己扣一顶私通——帽子!
这是要置自己於死地啊!
既然你张雨亭不仁,那就別怪咱们不义。
“司令,孙军长,胡军长——依我看————此事还要慎重才行!”就在此时,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薛子良,突然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突兀的一句话,让屋內的空气骤然一凝,宛若盆凉水浇在几人头上。
而胡景翼猛地扭头瞪了过去,孙岳脸上的兴奋也瞬间消散,一脸的不悦。
“子良,你——有什么看法————”冯玉祥止住了二人,开口问道。
薛子良上前两步,走到几人跟前,“司令,二位军长,突袭王府,看似擒贼擒王,实则胜算渺茫,后患无穷。”
“此话怎讲?”
“第一,顺承王府由张雨亭之子,张学良亲自率兵警卫,多是他张家豢养的辽东————,悍不畏死——外层还有京师警察厅交叉警戒。咱们想无声无息靠近、骤然突袭,难如登天。一旦打成胶著,十分钟內,周边奉军必至。届时突袭不成,反成强攻,我等皆成瓮中之鱉。”
听到此话,冯焕章心头也是一沉,便是孙、胡二人没有反驳——
“此为其一————”薛子良接著说道,“其二,即便万一,侥倖成功,格杀了张氏父子。然后呢?”
目光扫过三人,“关外几十万奉军,是立刻树倒湖散,还是立刻红了眼,推举杨宇霆、张作相等宿將为帅,打出为张大帅报仇的旗號,倾巢入关,与我等不死不休————”
“到那时,怎么办?反而便宜了段祺瑞和南方的吴佩孚他们,坐看我们与奉军血拼!这收拾残局、谁来承担?是国民军,还是司令您?”
冯焕章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示意薛子良接著说下去——
“其三,”
薛子良带著几分慎重和忧虑“咱们国民军,以爱国爱民、纪律严明”立足。若主动挑起此事,往日辛辛苦苦积攒的民心军誉,怕是要毁於一旦————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席话下来,让胡景翼颓然的坐回到椅子之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上几句,却发现嘴里乾涩,最终只能化作了一声嘆息——
“他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草料胡同空荡荡的东厢房里,还残存著金敏之的味道!
收拾好的李子文,坐在书桌之前,手里把玩著钢笔,回想昨夜的场景,嘴角不由得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金家大小姐————”
確实没料到,这位看著温婉嫻静、內里竟像是一团烈火。
这火烧向自己的时候,真是灼人,让人无法拒绝。
至於语棠哪里!
李子文脑海闪过另外一道倩影——如果她知道了——?
总不能直接来上一句,自己只不过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得错误。
这该死的魅力!
“罢了,罢了!”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的李子文,最终也不去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喃喃自语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要是语棠知道的话,到时候再想办法!”
“李先生,李先生!”伴隨著声音,栓子直接进门,“信已经交给那位金小姐了!”
“她收下了?”
“收下了啊!”
“那她说什么了吗?”李子文眼中带著期待的问道。
“好像没有说什么!”栓子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只是问俺,信是不是你给她的。”
没说啊!那没说就算了!
李子文也没有计较,毕竟人都是自己的了——怎么说也算不亏。
“对了,李先生——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外面有位先生找您——”
“找我?”李子文猛然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冯焕章的人?难道还是昨天秀珠那丫头说的,金法郎案——段祺瑞的人?
“子文,子文。”
就在房间里惊疑不定的时候,听著门外的声音格外的熟悉。
“楢森,你怎么来了!”
没等李子文起身,头带著一顶报童帽,穿著灰色呢子的徐志摩,从门外露出来半个身子进来。
“难道你忘了——昨天不是已经和你说好了————小曼的沙龙!”
陆小曼的沙龙?
李子文这才恍然,当初觉得这些沙龙没有太多意思,自己的確很久没有参加过这些东西了——
现在被徐志摩都追到了家里来了,也只好动身去一趟。
“楢森你先等我收拾一下——”
十几分钟后,草料胡同口。
李子文换了身的棉袍,围著灰色围巾,与一身大衣的徐志摩並肩走了出来。
只见一辆汽车停在胡同外,引得几个缩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侧目。
“呦!大诗人换新车了?”
李子文不由得调侃道,徐家在海寧,涉足丝绸钱庄生意,家底颇为丰厚。
但由於去岁徐志摩为了追求爱情,和张幼仪离婚之后。徐父一气之下,便直接中断了资金支持。
虽说徐志摩在北大任教,再加之在报纸上发表些文章,每月的收入也不少,但是想要买辆汽车,没有徐家的帮助,还是有些吃力。
“小曼的车!”
听著李子文的打趣,徐志摩也不由的一笑,解释道,“小曼特意嘱咐,这不是怕迟了,才专门来接你!”
话一说完,徐志摩和李子文弯腰钻进车里————
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因此车子行驶的倒也不快。
打开窗户,街面上的喧器,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街道小贩悠长的吆喝,临街茶馆抑扬顿挫的说书声——,杂耍把式的叫好声————混杂在一起,倒显得格外热闹。
车子走了几十米,李子文二人,就被不远处聚集的人影吸引住了。
几个穿著藏青色学生装的年轻人,围在一起,手里拿著报纸,似乎正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一个学生情绪似乎格外激动,挥动著手里的报纸,声音隱约飘了过来,“————我希望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无论出身贵贱,都能平等地站在法律与公理面前————你们听听——李先生说的太好了————。
“————听说那天在北大,可是挤得水泄不通,连窗台上都坐满了人————上千人,李先生的演说,真是振聋发聵!”
“——对——鲁迅,胡適之这些先生都纷纷称讚!——————”
“哪里有李先生的演讲內容————我要拿回去给班里同学————”
突然一阵有轨电车的“鐺鐺”迎面驶来,等李子文再回头看去,已经离著那几名学生有了一段距离。
上千人?
靠在车座上,李子文泛起一阵苦笑——自己在北大的演讲时候,也不过百八十人,怎么到他们嘴里——竟然成了成百上千————
这传的!
“听听,子文,你现在可是舆论先锋”了。”徐志摩嘴角噙著一丝笑意,瞥了李子文一眼,“那天的演讲,反响可够大的。我听说,《晨报》副刊打算直接摘录了。”
李子文收回目光,脸上也不由的得意之色————
没想到穿越一年————自己竟然也成了不少北平学生的——青年导师了。
等到以后——提起民国大师,自己高低也算上一位!
金家公馆此刻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金敏之回过神来,忍著惊慌连忙向金銓的臥室而去。
到了门口,里面挨肩叠背地挤了一屋子人,好不容易进去,只见自己父亲面无血色,平正躺在床上。
金家的专门医生,姓梁,这位梁大夫一面掛上听脉器,走到床面前,解开金銓衣服的纽扣,將脉听了一遍,试了一试温度后。
这才有工夫,回头见身,面色沉重,忍不住开口问道,“家里的大爷呢?”
一旁听差的赶紧插嘴说,“都不在家。”
都不在家!梁大夫眉头紧皱,这个时候,金家几位少爷都不在,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心底嘆了一声后,看金太太望著床上,默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便半鞠著躬说道,“太太,总理的这病不轻,名叫脑充血。救急的办法,先用冰冰上,当然还得打针。几位大爷不在,是不是可以,还要请太太的示。”
梁大夫说的吞吞吐吐,金太太也早就六神无主,没了主意,“昨夜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如今紧急,就请梁大夫主张去做吧”
梁大夫待要说时,只见另外一名德意志的大夫贝克也进来。
二人也是旧识,一商量之下,便先决定照最危急的病症下手。
金敏之走到金太太跟前,开口问道,“现在父亲怎么样?”
“本来好好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金太太拿著手帕不断的擦泪,握著金敏之的手,泣声不止——
“大哥,二哥他们呢!”金敏之环顾了一圈,除了润之和几位嫂子之外,没有看到凤举,鹏振,燕西几人的身影。
“已经派人去找了————!”
听著下人的回话,金敏之不由的心中又恼又气——家里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个男丁都不在家——
顷刻以后,金家请的一位日本大夫,又带著两位女护过来。
经过一阵低沉的討论以后,只见梁大夫走到跟前,“太太,总理需要手术——
现在人多眼杂,让家里人让出屋子来,留著几个亲近的守著就可以”
听的要动手术,金太太呜咽说不出声来,见状金敏之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这还有什么问题。责任由家庭负,几位大夫只管放手去诊就行了。”
几人听了这话,又见金太太点头同意——就准备动手。
此时,在外面金燕西从车上下来,首先回到了金家。
不过心里却还盘算,等到过两日白玉花开台演出,登报纸,弄彩箱——里里外外怕又至少五六百大洋!
可自从和清秋结婚之后,家里给的是不能动——可现在又能去哪里弄这笔钱——
正在发愁,不知不觉间走到廊外,听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是屋子里电光灿烂,在外面可看到人影憧憧,心中纳闷,家里这是怎么了。
正要向前,那脚步不免走得重一点,润之正巧从屋子里走出来,和他连连摇摇手。
“你干什么去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在家——”
“昨夜和几个朋友出去听了两场戏,看著时间晚了——就没回来!”燕西便皱了眉,轻轻地问道,“里面这是怎么了?”
“父亲昨夜中风了————里面正在施行手术,也许打了针就好了。”这次金润之也对自己七弟不满的说道。
“什么!”顿时间金燕西也不由的大惊失色,探头向里面看时,只见父亲屋子里,几个穿白衣服的,都弯了腰將床围住。
五姐和母亲却坐在一边躺椅上,望了那些人的背影,一语不发。
人缝里看见父亲垂直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声息全无。
“燕西回来了!”从里面看到了金燕西身影,金润之和母亲低声说了几句后,便小心出来。
“五姐?”顿时间金燕西有些心虚。
“你还知道回来——如今清秋怀著孩子——父亲身体又不好——”金敏之忍不住说道,“学的和大哥一样,只知道自己玩乐——出了事情————家里一个男——都没有————”
“五姐————我也没有想到家里会有这事————。”金燕西连忙辩解,岔了话题“我先进去瞧瞧父亲怎么样了——”
看著金燕西背影,金敏之脑子里浮现出李子文的身影——
心中不由喃喃想道,若是他的话,肯定不至於如此手忙脚乱。
“敏之————敏之————”
就在发呆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声音响起,回头看去,正是自家三嫂看著自己。
只是没等金敏之开口,王玉芬怯怯的问道,“那个钱——有眉目了吗?”
钱!
听见王玉芬的话,金敏之气急而笑!
父亲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自己三嫂脑子还满脑子都是钱——,心中赌气,冷冷的说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