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白秀珠?金敏之?
李子文下车走来,脸上带著一丝倦色。
隨著脚步越来越近,巷子里白秀珠二人的目光,也都瞬间都匯聚了过去。
“文哥!”
等看清楚了来人之后,白秀珠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
快走了几步,捲髮在隨风飘动,明亮的眼睛紧紧盯著眼前人影。
刚才抱怨也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而李子文闻声抬头,眼中略显意外,嘴角上扬,带著温柔的笑容,“秀珠?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白秀珠已走到他近前,微微扬起下巴,带著几分得意,“你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久都没有去过学校了,我要是不来这儿堵你,怕是下个月都见不著人影!”
说著上下打量,脸上带著几分心疼,“看你这风尘僕僕的,又去哪里了?”
另外陪同而来的身旁时髦女伴也好奇地看著李子文,如今这位在学生中名气极大的文豪。
穿的虽然普通些,但是清俊挺拔,模样也好,学识也渊博,怪不得秀珠总是念念不忘。
而刘玉屏站在院门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黑漆漆的眼眸在白秀珠和李子文之间转了转,有些识趣的没有再说话。
“不过是一些寻常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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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文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也落在白秀珠二人身上,开口问道“找我有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介意的话,进去坐一坐,喝杯茶!”
“茶就算了,”白秀珠皱了皱鼻子,却往身前更凑近一些,“是有正经事找你。——我哥哥那边,听到些风声,法兰西驻华代办又到外交部催促开议金法郎案————”
白秀珠环顾一下狭窄的巷子,小声的说道,“这里可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李子文眸光微动。
法兰西,金法郎案——
当初曹錕当大总统的时候,虽然有李子文跟著参与,英美对法兰西和比利时施压。
但最后由於分歧较大,双方始终並没有达成一致。
紧接著江浙战爭,直奉战爭接连打响。
政府內阁,从曹老三,到黄郛,再到如今的段祺瑞,换了一茬又一茬。
哪里还有功夫处理这事。
而最近时局变化,要求废除不平等条约的呼声也越来越响。
再加之孙先生入京,《北上宣言》明確提出废除不平等之条件,受到广大民眾支持。
所以,害怕有什么变故的列强,给段祺瑞政府外交部的照会中,纷纷要求其承认————”
“文哥,我听说,曹錕当总统的时候,就是你负责金法郎————如今段祺瑞当了执政————你可要小心!”白秀珠一脸的担忧,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你倒是费心了。”李子文心中一暖,接著问道,“除了这事,来这里还有————?
”
白秀珠脸上一副傲娇表情,“你在北大的事情,我们可都听说了————作为燕大的教授,跑到別人家地盘演讲,同学们意见不小————”
听白秀珠提起这茬子,李子文才又一阵恍然。
这段时间,自己虽然大多时候躲在了使馆区,並没有去燕京大学授课,但司徒雷登的薪酬,却並没有断过——
既然要南下,不管怎么样,都要去燕大再走一趟,有个交代才是。
“行——行——行——我这这两天就去——”
白秀珠行事乾脆利落,平日里带著大小姐特有的脾气,如今听见李子文应承下来——
心中更是得意,忍不住上前抱住李子文的胳膊,有些撒娇,“你別忘了啊————我已经答应同学了————到时候你要是不去————脸可就丟尽了————”
“丟不了,丟不了————我定是会准时去的——————”有些吃不消的李子文连忙保证道。
见好就收的白秀珠,也鬆开李子文,拉著身旁的女伴,绕过了刘玉屏,朝著院子里走去。
等到进了院子之后,玉屏才好奇打量著二人的背影,穿著打扮,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家,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大哥,她们是谁啊?”
“————我的学生————”李子文笑著看了一眼玉屏,“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去睡吧!”
“我是不困的?”刘玉屏摇了摇头,“现在正看著晨报社编辑的《小说》!”
“晨报的《小说》”李子文喃喃自语的说道。
“嗯,里面除了冰心、鲁迅、水澄等作家的小说,还有李大哥的文章那,我感觉写的很好。”
李子文这才想起来,这本晨报发行的杂誌,当初的確提过收录了自己的两篇文章——几块钱的稿费都还放在自己抽屉里。
只是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听到玉屏重新提起,才又想起此事。
不得不说,这本杂誌在广大的学生群体里,颇受欢迎,短短的一两年里,反覆再版了七八次。
在这个年代来说,绝对算得上巨大的成功。
而巷子里,又重新恢復到死寂一般。
一旁墙角阴影中,金敏之静静站著,看著方才白秀珠亲昵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一坠,一股莫名失落涌了上来。
“白秀珠怎么会认识子文的?”
当初老七和白秀珠谈恋爱的时候,金敏之就对这位白家大小姐没有太多的好感。
只是现在燕西已经和冷清秋已经结婚,没想到白秀珠竟然和子文搅和到了一起。
而此刻,刘家宅子里。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第一次踏进李子文东厢房的白秀珠,就如同一个好奇宝宝一般,在橘黄的灯光下,仔细打量房间內的一切。
——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简单,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麵摊放几本厚厚的书籍,散落著一叠稿纸,上面压著一只美利坚的派克钢笔。
而靠墙的那排书架,此刻塞得满满当当,而一些角落里,也摆满了杂乱的书儿。
“你这屋子,还真是简陋————”白秀珠嘴上嫌弃,眼睛却亮晶晶地四处张望,最终目光落在了桌子之上。
而另外一边,秀珠的女伴也轻轻吸了口气,小声嘆道,“好多书————什么时候能看完?”
走到桌边,秀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轻轻弯下身子,才发现竟然是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之中李子文,穿著一身西装,与几位同样年轻的先生站在一座西式建筑的楼前。
而照片一角用钢笔写著细小的字,十二年夏,归国在即,与诸君留念。
“文哥,这是?”
“是当初在哈佛留学,回国之前,几位留学生共同拍照————”李子文不免的有些感嘆,“只是没想到已经是一年多了!”
而白秀珠则过身,没有再多问。
转了一圈后,才又看向李子文,俏脸带点顽皮的笑意,“文哥,虽然你这里很简陋————但是我也很喜欢。”
不知不觉间,夜色更深了——
瞧著时候已经不早了,李子文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十点——李子文终於忍不住,下了逐客令!
而本就意犹未尽的白秀珠,自然不愿离开。
但时间的確不早,一来怕家里的担心,二来李子文的督促,这才恋恋不捨跟著李子文告別——
房门在身后轻轻掩上,白秀珠挽著女伴,跟在李子文身后。
穿过巷子口,白家的汽车早就等候多时!
一声沉闷的鸣笛声,刚刚上车的白秀珠,却突然打开车门,没有任何的准备。
好似蜻蜓点水一般,在李子文的脸上亲了一口。
额!
“文哥——我喜欢你!”
白秀珠突如其来举动,让人来不及反映,脑子一时间有些发懵,而空气,只残留的香水味道。
待在原地,过了许久后,看著汽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李子文才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拿著毫无办法,”这个妮子!”
穿过巷子,准备转身回屋,只是刚走了几步,身子忽然停住了。
目光不经意地扫角落的一团影子,虽然看不清,但依稀能辨出一个女子蜷缩的轮廓,一动不动。
李子文眉头微蹙,迟疑了一下,带著几分警惕,“谁在那里?”
阴影中的人影似乎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李子文又走近两步,借著远处一点微弱月光,终於看清了模样,带著几分惊讶,一个名字顿时浮上心头。
“————敏之?”
看著李子文,金敏之嘴唇动了动,两人四目相对,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又落了下来。
李子文彻底怔住了。
不是这姐妹,怎么了?
大半夜来到自家门前,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大脑飞速的转动,除了带著她参加一次陆小曼的沙龙之外,自己似乎,好像,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这位金家大小姐的事情啊!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冷的天————”李子文下意识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前一步想要给她披上,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觉得不妥,转而从兜里取出一方乾净的手帕递过去,“快擦擦,脸都花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我路过————只是路过————”
听著金敏之语苍白无力的解释,李子文不由的轻笑。
谁家大半夜,一个女生,会无缘无故的路过偏僻草料胡同,没事,说出来谁信啊!
李子文带著几分戏謔的目光对视,金敏之剎那羞红,早已经把此行的目的————借钱————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我先走了————”
只是刚一挪步,脚下一个跟蹌,整个人就要向前倒了下去。
“小心!”李子文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她的胳膊,“走吧,进屋坐坐!
有什么事情,里面去说。”
原本还想要挣扎的金敏之,看著李子文不容置疑地的眼神。
停顿了片刻后,心中的那道防线终於崩塌,放弃了抵抗,乖巧的跟在身后,走进了院子里————
刘家宅子不起眼的角落里,身材魁梧的赵正洪,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咧著嘴,对旁边精瘦的周贵嘀咕,“瞧见没?又进去一个!嘖嘖,咱们这位李先生,可真是这个!”
翘了翘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白家那位大小姐刚走,————转头又来了位小姐————瞧著这模样,这福气,俺老赵下辈子修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摊上一个。”
听完,周贵不由的一乐,手肘捅了一下,“省省吧你!大字不识一斗————”
“老周,你这话不地道,怎地看不起俺没文化————”赵正洪一脸正色,有些不满的说道,“虽然俺读书写字比不过李先生,但是在胡同窑子里,那个不说俺老赵厉害————”
铁狮子胡同前清新政之时,將此地的和亲王府旧建筑拆除,建造了两座西洋办公大楼,分別隶属於陆军部和海军部。
等到清庭覆灭,袁世凯將此地的陆军部大楼作为总统府,而海军部大楼作为国务院。段祺瑞任陆军部长时,就曾在陆军部大楼办公。
现在冯玉祥推翻曹錕,联合张雨亭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执政府”,段祺瑞出任“临时执政”。
而执政府办公驻地,就被段祺瑞设在陆军部所在的大院中。
贾德耀裹著一身寒气,轻轻敲响了执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进来。”房间里带著些许皖省口音响起。
轻轻推开房门,只见穿著一身立领军装,身材清瘦,留了两撇灰白八字鬍的段祺瑞,手里拿著一份电文,见贾德耀进来,便抬起了眼。
“段公,我回来了。”贾德耀脱下皮袍,行礼道“坐吧!”放下电文,段祺瑞开口问道,“冯焕章那边,谈得如何”
贾德耀在对面沙发坐下,斟酌著词句,思忖了几秒后,“段公果真是料事如神————这冯焕章果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於是將冯焕章的反应、討价还价的过程,一五一十详细道来。
“每月军餉四十五万,粮食八千石,西北军政全权负责”
段祺瑞的眉头猛的一动,冷哼一声,“————他还真是敢开口。”
“国库的底子,他不是不知道。张雨亭占了东北、直隶,税款能交上来几成?直系余孽盘踞湖广江浙,这钱,从天上掉下来?”
“我想,冯焕章也是以此为由,好和段公討价还价——”贾德耀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说道。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段祺瑞起身站在桌旁,眉头紧锁,”张雨亭那边,最近也不老实。”
段祺瑞將桌上那份电文推给贾德耀看,是有关奉军继续向南调动的消息,“前几日张宗昌的部队,接连南下————说是帮助卢子嘉,共同出兵,討伐直系残余齐燮元,收復甦省之失地————”
而贾德耀迅速瀏览电文,心下瞭然,犹豫了片刻,“只是怕这张雨亭能有这番好心,其中万一暗藏祸心————”
“哎!若是又錚(徐树錚)再此,我有何愁啊!”
段祺瑞不由的长嘆一声,没想到操纵了一辈子自己,到了最后自己竟然成了他张雨亭的傀儡!
如今手头更是无可用之材。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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