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曹仁战死
破晓时分,天光如血,浸透樊城残垣。
持续了半夜的廝杀声,已渐渐稀落下去。
城內,大部分曹军或降或散。
只有零星几处,还有顽固的抵抗,却也几乎翻不起什么浪花。
甲冑、兵器的防御和锋利程度都比不得荆州將士,再加上有著炸药的相助,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魏延和文聘就已经拿下了樊城。
然而城內,还有一处,依旧在负隅顽抗。
粮仓前。
曹仁拄著卷刃的长剑,单膝跪在血泊之中。
他身上的玄甲已遍布刀痕箭孔,鲜血从数处伤口泪泪流出,在脚下积成一小洼。
原本围绕他的数百亲卫,此刻只剩下不足三十人。
此刻也个个带伤,背靠著背,围成一个最后的圆阵,面对著四周如林的长矛与弩箭。
荆州军並未急於进攻,只是沉默地围困著。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敌方最大的將领。
活捉敌將的功劳,可比拿著他的人头功劳大多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猛虎临死前的反扑,谁也不想去承受。
秦奋此刻提著仍在滴血的长刀,站在阵前,目光复杂地看著曹仁。
他敬重这位敌將的勇烈,却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曹將军!”秦奋朗声道,“樊城已破,大局已定。
“何苦让这些忠勇儿郎白白送死?放下兵刃,我家主公仁义,必不相害!”
曹仁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污与尘土混在一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扫过秦奋,扫过周围黑压压的荆州士兵,最后望向泛白的天际。
“呵————哈哈————”他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带著血沫的唾沫。
“曹某受丞相重託,镇守此城,唯有死战以报,岂有降理?”
“尔等要取我性命,来便是!何必多言!”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旁一名断臂的亲兵连忙用肩膀抵住他。
曹仁借力,终於挺直了脊樑。
儘管身形摇晃,却依旧立在废墟之中。
“我曹子孝————可以死在这樊城,”
他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清晰传出,“但休想让我————跪著生!”
他举目望向荆州军后方,那里,旗帜招展,几匹骏马正缓缓而来。
刘备、诸葛亮,还有————那个一身白衣,仿佛与这片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诸葛诞。
马蹄声停在包围圈外。
刘备在关张的护卫下,策马上前数步,看著血人般的曹仁,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子孝將军,”
刘备拱手,语气诚恳,“將军忠勇,备素来钦敬。如今天命有归,將军已尽人臣之节,何不————”
“刘备!”
曹仁猛地打断他,眼中儘是鄙夷与怒火,“休要在此假仁假义!”
“你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侥倖窃据荆州,也敢妄谈天命?我曹仁生是曹家將,死是曹家鬼!”
“要我降你?痴心妄想!”
他骂得激烈,又是一阵咳血。
刘备面色微黯,嘆息一声,不再言语。
诸葛诞此时轻轻一夹马腹,越眾而出,来到阵前。
他自光平静地落在曹仁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曹將军,”诸葛诞开口,声音清朗,“还是放下武器吧,诞以人格担保,绝不难为你!”
见是一个少年出列,曹仁自然清楚,这人自然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诸葛诞。
居然如此年轻————
“你便是诸葛诞?”
见曹仁发问,诸葛诞点了点头。
曹仁仰天大笑,长剑直指诸葛诞。
“诸葛公休,你说一个时辰內破我城墙!如今————如今虽破了,可从你发令到城墙崩塌,绝不止一个时辰!”
“诸葛诞,是你输了!”
他嘶吼著,带著最后的不甘与执念。
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並非一败涂地的理由。
诸葛诞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坦然道,“城墙崩塌,確比我预计的晚了些时间。
“此约,是我诸葛诞输了。”
他承认得如此乾脆,反而让曹仁和周围人都是一怔。
诸葛诞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头。
身后一名亲兵立刻捧上一个酒罈和一只陶碗。
诸葛诞亲手拍开泥封,清冽的酒香顿时飘散出来,混著血腥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缓缓斟满一碗酒,双手端稳,策马向前几步,来到距离曹仁仅数丈之地。
秦奋下意识想拦,被诸葛诞用眼神制止。
诸葛诞下马,捧著酒碗,一步步走到曹仁面前。
曹仁的亲卫紧张地握紧了兵器,却被曹仁抬手拦住。
两人对视。
一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一个血染征袍,形如厉鬼。
“曹子孝將军,”
诸葛诞將酒碗递前,“你守城尽职,死战不屈,是当世名將。这一碗,敬你的忠勇。”
曹仁看著那碗酒,又看向诸葛诞平静无波的眼睛。
忽然,他仰天大笑,笑声苍凉。
“好!好一个诸葛诞!这碗酒,我喝了!”
他接过酒碗,不顾手上血污沾染碗沿,仰头一饮而尽。
隨即,奋力將陶碗摔碎在地!
“酒已喝过!诸葛诞,你虽贏了大势,却输了我一局!”
“是我胜了!”
言罢,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挺剑指向北方许都的方向,厉声长啸:“丞相!曹仁无能————有负重託!”
“今日————以死报国!”
啸声未落,他手中那柄卷刃的长剑猛地回掠,冰冷的锋刃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脖颈!
血光迸现!
“將军——!!!”
周围残存的亲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隨即,纷纷横刀自刎,或怒吼著扑向最近的荆州军枪矛————
片刻之后,一切声响归於沉寂。
诸葛诞闭著眼,站在原地,听著身后那纷纷倒地的声音,脸上无喜无悲。
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刘备默然垂首。
诸葛亮羽扇轻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建安十三年。
曹魏徵南將军、都督荆豫诸军事、安平亭侯曹仁,力战殉城於樊城。
这是暨出征南方之后,曹操阵营在正面战场上阵亡的最高级別將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