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他的整颗心，都是野心啊！
    除开刘协个人能力的问题不谈，参谋总部里的人最担心的问题其实还有一些。
    比如，如果刘基率领大军把曹操逼到了绝境的时候，曹操不甘心认输，於是拿刀架在刘协的脖子上，用刘协的性命威慑刘基，逼迫刘基不能继续进攻——————
    难道刘基就要放著即將到手的大功劳不要吗？
    难道刘基就要眼睁睁看著即將获得的全胜从自己的面前溜走吗？
    难道就真的放过曹操不追究他的过错吗？
    天子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如果刘基真的尊奉天子，那曹操的诡计不就得逞了吗？
    听了同僚们的一阵商討，拋开他们过於激进的思想不说，贾詡对他们商討的內容颇为认同。
    因为他也注意到一个事情。
    刘基现在还是尊奉、承认刘协这个天子的，只是在没有亲眼看到刘协本人的前提之下，以曹操控制刘协发出矫詔为前提条件，否定朝廷詔令是刘协本人的意志。
    这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大家都看不到刘协本人，也都知道曹操大权独揽，那么直接默认刘协什么詔令也发布不了、一切都是曹操的意志，这很正常。
    但如果真到了最后时刻，刘协现身，被曹操逼著亲口下达指令要求刘基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到那个时候，刘基怎么办？
    这个问题是正在参谋总部中担任参谋司马之职的荆州南郡人庞统提出的。
    贾詡就那么看著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庞统翻动著嘴皮子激情洋溢地发表演说，表示这是一个大问题，不能不提前考虑解决的办法。
    然后一眾参谋总部的同僚都很赞同，甚至参谋总长张紘都抚著鬍鬚微微頷首以示赞同。
    “总而言之，在渡河北伐之前，这个问题应该得到解决，也必须要得到解决，如果不能解决的话，势必会遭遇困难，统以为，吾等必须要向將军上书言明此事，请將军定夺！”
    庞统大声说道：“甚至，我等可以为天下先，直接上书恭请將军顺应民心、即位称帝，让曹孟德手里的天子变得毫无用处，再也不能对我等、对天下造成半分威胁！这难道不是合乎情理的事情吗？”
    庞统的激进建议显然震惊了一票同僚，一旁旁听的张紘更是惊讶地手一抖，拽下来了几根鬍鬚，疼得齜牙咧嘴。
    贾詡听到庞统的这番大胆建议之后，也是嚇了一跳，心想这年轻人就是猛，啥都不管不顾，还能直接让刘基虚空称帝的————
    称帝需要个名头吧？
    需要走一套流程吧？
    需要一套完善的合乎法理情理的礼法规制吧？
    更重要的是，刘协就算真的无能，那也是汉灵帝刘宏的儿子、少帝刘辩的弟弟，好歹是皇室大宗的正统继承者，这一点无人可以辩驳。
    刘基虽然也是汉室宗亲，但却是刘邦庶长子刘肥那一脉的，与皇室大宗隔了十万八千里，连个王爵都没混上，怎么就直接连跳两级称帝了？
    贾詡没开口，但是参谋部左次长陈端却是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觉得庞统还是欠考虑了。
    虽然陈端也认可庞统之前所说的董卓拥立刘协这个事情可以好好操作一番的想法，却是想不出刘基如何才能获得称帝的名义。
    称帝最需要的是名义，没有名义，怎么称帝？
    难道你要让天下人都说刘基是篡位称帝的？
    强行称帝最为致命，袁术就是前车之鑑！
    庞统连连摇头。
    “既然能通过董卓擅自废立帝王之议否认当今天子的帝位，那么帝位必然空悬，帝位一旦空悬，就该选择更適合成为天子的人，先帝只有两个儿子，弘农王早已过世，那么皇室大宗自然没有继承者。
    既如此，就该从其他皇室宗亲之中挑选合適的继承者，放眼天下皇室宗亲，又有谁能和將军相提並论？论官职，论功绩，论雄才，谁能与將军相比？將军就是唯一的帝王之选！”
    还真別说，庞统的这一说辞还挺受欢迎的，不少年轻的参谋官们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只要把刘协废掉，剩下的皇室宗亲里，谁能和刘基竞爭？
    於是他们甚至立刻就开始討论起该怎么做才能营造声势，把刘协废掉，然后推举刘基上位。
    贾詡眼睁睁看著这样一群年轻人激情洋溢地討论起了如何推刘基登上皇位，顿时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年纪大了，好像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怎么好像现在的年轻人都完全不在乎皇帝的威严的？
    怎么好像皇帝在他们眼中是隨时可以更换的？
    怎么好像时间线忽然倒退回到了西汉末年那会儿？
    他总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容易，可是看著这群年轻人激情洋溢的模样，他又感觉这个事情好像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贾詡在接下来几天特別注意打探各部官署、军队的流行话题，他奉命去办理事务的时候，总是会竖起耳朵倾听。
    这一听可不得了。
    他这才发现类似於参谋总部那样的情况早已在所有部门、军营当中蔓延开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大家觉得刘基就是上天派下来三兴大汉的绝对气运之子，就是那个上天派来降临人间的帝王之选，除了他，没別人。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他是怎么在短短六年的时间里就创下如此伟大的功业。
    更无法解释他是怎么从十四岁到二十岁这六年的时间里做到这些事情的。
    別人家的孩子十四岁还在偷鸡摸狗打群架，端的是人憎狗嫌，而刘基的十四岁已经率领一万多人的军队驰骋疆场、把纵横江东无敌手的孙策打得满头包、满地爬。
    別人家的孩子二十岁才刚刚成年，刚刚获得表字，能够以个人身份行走於人世间，刚刚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刘基的二十岁已经掌控荆扬豫兗徐五大州，控制江南、中原，几乎占据大汉国土的二分之一，拥兵三十多万，叱吒风云，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別人家的孩子终其一生都可能走不出家族的庇佑，只能在家族的框架里度过平平无奇的庸碌一生。
    刘基才刚刚二十岁，就已经要创下王霸之业了。
    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神圣东汉帝国的子民们发现学识和常识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於是果断转向玄学，把头抬起来，朝天看。
    哦，原来是天意啊！
    那就好解释了。
    就是天意！
    是天意让刘基诞生於大汉的疆土之上，將四分五裂行將崩溃的大汉帝国重新整合！
    这才是大家真正想要看到的东西。
    也是大家真正愿意相信的东西。
    入目之所见，不管地位高还是地位低，不管年龄大还是年龄小，一个两个，全都在討论这些事情。
    甚至那些从许都转运粮食过来的民夫们都在休息喝水吃饭的时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著刘將军要做皇帝了的事情。
    贾詡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事情是刘基自己推动的，是刘基自己散播出去的。
    他觉得刘基是获得了巨大的胜利之后，野心膨胀，开始有了不臣之心。
    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也充分说明刘基不是神，而是一个有正常欲望的人类0
    贾詡是冤枉刘基了。
    刘基真不是在中原作战之中大获全胜以后才开始野心膨胀的。
    打从他起兵的一开始，他就想著取而代之，就没想过要当刘协、曹操的狗。
    他一直想的都是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他一直想的都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他一直想的都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所以，贾詡实在是冤枉刘基了，他怎么会那么晚才有野心呢？
    他的整颗心，都是野心啊！
    当然了，类似於自己要做皇帝之类的话题，最开始的確是刘基授意手下人传播出去的，不过他只是开了一个头，並且打算长期这样做，以达到潜移默化的效果。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声望以及神圣东汉帝国的子民们对於天意的信仰。
    他还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走出乱世、满手血污的廝杀汉，跟他们谈天意，纯粹就是笑话。
    神圣东汉帝国的子民们还是相信这套神鬼之说的，他们还是愿意相信什么刘氏当为天子、三兴大汉之类的说法的。
    所以刘基只是开了一个头，类似的言论就如野火燎原一般熊熊燃烧起来，並且快速蔓延到了整个集团上下。
    从决策圈子到执行层面，从官府到军队，从士兵到民夫，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烈的討论著刘基做皇帝的事情。
    他们对於当今天子刘协充满了不信任、不屑、不接受，他们感觉他们没办法接受一个刘基手下败將挟持之下的所谓天子。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刘基带领他们得到的，或者说乾脆就是刘基给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谁对他们好，谁给他们好日子过，他们自然就愿意相信谁、跟隨谁。
    而不是让一个连是否真实存在都不知道的刘协去做他们的天子。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意愿才是真正的天意，所谓天意，无外乎人意。
    刘基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决定煽动人意，结果一不小心，把火煽的有点太大了。
    建安八年十一月中下旬开始，刘基就频繁得知部下官员、吏员、將军、军官、士兵乃至於民夫们都在商討让他取代刘协做皇帝的事情，大家似乎都对此怀有热烈的期盼。
    这甚至让他担心这群部下会不会跨越时空给他来上一出东汉版本的“黄袍加身”。
    赵匡胤曾是他的老伙计、老对手，这傢伙的政治才能曾让刘基深感忌惮，他的某些政治手段真的很厉害，所以对於自己能战而胜之这件事情，刘基其实是很骄傲的。
    只是刘基现在还有些拿不准，是这个时候称帝比较好，还是等彻底灭了曹操之后再称帝比较好。
    他倾向於前者，因为如果是后者，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很多人都能想到的问题他该如何面对被曹操拿捏在手里的刘协？
    到时候曹操用刘协的性命威胁他，他是从，还是不从？
    而一旦选择了前者，他就没什么需要担忧的了。
    直接碾压过去，连著刘协一起碾碎，开创新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的势力越发壮大，他的队伍越发壮大，但是除了他本人之外，部下们大多没有高官厚禄。
    他的部下们自前都处在一个地位不高但权力很大的尷尬阶段，也就是最典型的位卑权重，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身为主君的他的缘故。
    作为驃骑將军，他自己是位比三公的大汉顶级官僚，站在权力顶点的几个人之一，但是问题在於，他自己地位高，不代表能给部下高官厚禄。
    他作为驃骑將军的权力很大，但是涉及到人事方面的，他的权限並不大。
    行政层面，他的部下们所拥有的官职也多是地方属性的官职，最高高不过两千石，位高权重的中央官职都在曹操那边，一个也没有分给他。
    军事层面，他的部下们都还是杂號將军，甚至杂號將军数量都不多，只有不到二十个，剩下的不是中郎將就是校尉。
    对於已经控制了一半疆土的大团队来说，这种状態並不算健康，大家的身份並没有和地位相匹配，这是要出问题的。
    虽然说刘基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带著大家一起往前飞，但是大家也是提著脑袋真刀真枪的跟在刘基身边用命拼，不管是文职还是武职，干活儿都很卖力，很用命。
    这种情况在刘基吞併荆州之后就出现了。
    但是因为刘基的个人威望太高，所以一直到现在，在这个中原之地尽在掌握、刘基跃升为天下第一诸侯的时间节点上，才藉由刘基本人操作的机遇全面爆发开来。
    且不说那些后来才加入刘基的降人们，从最开始就跟著刘基一起拼搏的老部下们，其实地位也不高，那些元从老臣也是一个个的都在地方徘徊。
    比如资歷最老的张英，眼下也只是江夏太守的职位，虽然有杂號將军的军职与爵位加身，但官职还是局限於地方。
    刘基比曹操要强，可是高官显贵都在曹操那边，屁大点势力，三公九卿都在那儿杵著，实在是令人眼红。
    藉由刘基称帝这个藉口，部下们想要上进的心也终於按捺不住了，他们想要上进，想要做高官，想要拿厚禄！
    而这一点，就要藉助刘基称帝这个由头才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