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橙突然笑了。
嘴角往上扯了扯,眼里却全是水光。
“楚立,你编这种鬼话,有意思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在硬撑。
“你说谁要死了?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那几个字,她没有力气讲完。
楚立只是安静地看著她,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他现在每天都受那块金属片的折磨,头痛欲裂。”
“他知道手术可能会醒不来,也可能会有后遗症,变成傻子。”
“所以他不愿意做手术。”
他看著夏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可一旦金属片刺穿大动脉,神仙难救。现在是,进退两难。”
没有玩笑,没有夸张,楚立的表情认真到让人发慌。
夏橙的感觉隨时要倒,丁雅雅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师姐。”
“不可能。”
她摇头,摇得很用力。
“这不可能,他都要结婚了,我今天还看到,仲秋欢天喜地去试婚纱。”
楚立回答,“沈总决定娶仲秋,就是想让你恨他。”
“放下他,忘了他。”
夏橙愣住了。
楚立没有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当初他不肯跟你领证,也是因为这个。领证那天,是他第一次晕倒,暂时性失明。”
“他害怕了。”
“他寧可假装出车祸,也不敢跟你走进民政局。”
楚立的眼眶通红,声音有点哑了。
“他怕让你……成为寡妇。”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夏橙整个人都僵了。
她的脑子里翻涌出无数个画面。
他说自己出了车祸,又说表姑奶奶过世的事情……推迟领证。
原来,全是演的。
原来每一刀,都是他自己先捅在自己身上。
夏橙的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沈总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天天对著手机发呆。”
楚立的鼻子酸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明明知道看不见,可他一直在看。我知道他看的是什么……是你的照片。”
夏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永远站在最高处、从容不迫的男人,现在连她的脸都看不到了。
薛冰站在旁边,嘴唇抿得死紧,一句话也没说。
丁雅雅也安静下来了,她看著夏橙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下一秒,楚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夏小姐,求你原谅他吧。”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能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愿意是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你不愿意让你知道,他瞎了,命不久矣,而且他……”
楚立的嘴巴动了几下,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只想保留著最后的尊严。”
夏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滴泪顺著她的眼角滑下来。
沈希然。
你可真行。
为了让她恨他,演了一出大戏。
为了跟她划清界限,竟然选择了迎娶仲秋。
夏橙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仲秋举行婚礼?他瞒不过所有人。”
楚立又抹了一下泪,抬头看她。
“这只是一个內部的婚礼,骗双方家长的。他並不打算公开行礼。”
“沈总让我安排了星月號,当天在码头接上仲秋,然后带著她去旅游。”
“到了下一站,就把仲秋赶下船。”
夏橙惊了,原来是这样。
楚立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然后……他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死。”
等死。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夏橙的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
他安排好了一切。
把仲秋送走,把她推开,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然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掉。
连一个送终的人都不留。
夏橙用力咬住下唇,牙齿咬得嘴唇发白,可泪还是止不住。
眼泪从睫毛上滚落。
过了很久,夏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行,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要进別墅。”
这是她的决定。
楚立一愣,赶紧点头,“好,我来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保鏢急匆匆地跑进来跟丁雅雅匯报。
“大小姐!外面来了一伙人,凶神恶煞的,让您交出楚立!”
丁雅雅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大哥哥来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薛冰跟了上去。
夏橙伸手將跪在地上的楚立,扶了起来。
“楚立。”
“我要你去办两件事。”
……
丁雅雅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往前一扫。
站在最前面的人,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帅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双锐眸落在丫头身上。
丁雅雅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小鹿乱撞全压下去,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谁是老大?”
“跟我进来,人质的事,咱们单独谈。”
她转身就走,步伐利落,带著大小姐的派头。
蒋云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
身后四个手下对视了一眼,老大这也太淡定了。
他们听说,丁府的树上都藏著狙击手,到处是枪,他们不会被瞄准了吧?
丁雅雅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他也跟了进去,门关上的瞬间……她直接跳到了她的身上。
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嘴巴精准地贴上了他的唇。
蒋云反应极快,大手托住她的臀部,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这丫头,见面方式越来越野了。
吻很深。
她咬他的唇,他含住她的舌……两个人像是分开了一百年那么久,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头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丁雅雅终於鬆开他,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还红著。
“大哥哥。”
“怎么办,我想把你打包带走,天天栓在我身边。”
蒋云勾了下嘴角,“做你的男宠?”
“那你把我拐走也行啊。”丁雅雅的声音闷闷的,“我当你的女宠,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太难受了。”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撒著娇。
蒋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掌心很烫。
“傻瓜,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办完。”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光明正大地带你走。”
“再等等。”
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抚。
丁雅雅点了点头,他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同。
不急,不猛,辗转著,缠绵著,像是要把她嘴里每一寸都记住。
温柔得要人命。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打开的时候,丁雅雅的嘴唇肿了一圈,顏色艷得不像话。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蒋云跟在后面,领带微微歪了,面不改色。
恰好,夏橙也带著楚立从另一边出来了。
夏橙的视线落在蒋云身上,停了两秒。
“蒋云。”
“我们聊聊?”
蒋云看了丁雅雅一眼,转身,跟著夏橙走了进去。
不多时,蒋云的人毫不费力將楚立接走了。
大家都愣住了。
老大,跟两个女人,谈了什么条件?
够神秘的。
夏橙给乔熙拨了个电话,说自己晚上留在丁府陪雅雅,先不回去了。
乔熙也就放心地睡了。
次日。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夏橙已经站在了沈希然的別墅门口。
楚立在门口等她,看她来了,二话不说把人领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