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薛冰將夏橙扶进车里,迅速往医院狂奔,大小姐把她交给自己,可不能让她有事。
“夏小姐,你忍忍,我们很快就到。”
夏橙深吸了几口气,发现没有那么痛了。
她摆了摆手,“回商家大宅。”
“可是,夏小姐......”
“我好多了,现在有更重的事要做。”夏橙坚持。
薛冰犹豫了两秒,然后在前面调了头。
回到商家大宅门口,车刚停稳,薛冰就绕到副驾驶那边,扶著夏橙下来。
乔熙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夏橙被人搀著,脸色有些苍白。
她跑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夏橙抿了抿嘴,“气得肚子痛。”
乔熙赶紧搭上她另一边胳膊,把人往屋里扶。
“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不。”
夏橙拽住乔熙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她抬起头,看著乔熙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
“这个孩子……我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让商北琛知道。”
乔熙愣住了。
半晌,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夏橙被扶到沙发上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熙熙,沈希然瞎了。”
“他的眼睛完全看不见。”
乔熙手里正在倒水的动作停住了。
“瞎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节奏沉稳,商北琛回来了。
夏橙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商北琛。”
她的声音还带著鼻音,但眼神很亮,很直。
“沈希然瞎了,你肯定知道。”
商北琛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原来你们一直在海城,瞒著我的就是这件事。”
夏橙盯著他,一字一句。
“他为什么会这样?”
商北琛看著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里转了一圈。
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看来,脑子还是够用的。
他解开外套的扣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旁坐下。
“你应该去问当事人。”
“他说烟花炸伤的。”夏橙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才不信。”
商北琛抬眼看了她一下,终於开口,
“沈家跟仲家已经商量好了联姻的细节。”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四天后,他们就结婚了。”
“你应该关心这件事情。”
夏橙的呼吸滯了一下。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闷痛感一下就袭来了。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他跟谁结婚,是他的自由。”
她的声音很平淡,她才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
“我只想知道,他的眼睛……以后还能康復吗?”
商北琛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拿出烟盒,想抽菸。
乔熙看著他为难的模样,开口替他解了围。
“橙橙,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查看一下。”
夏橙没再追问,点了点头,上了楼。
房间的门关上,夏橙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海城的夜风带著咸湿的味道,吹得人脸上凉颼颼的。
她靠著栏杆,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抽一支烟,突然想起肚子里的小傢伙,所以没抽。
她想起了他的吻。
他摁住她后脑勺,吻得又凶又狠,那股子蛮横劲儿,恨不得將她吞下肚。
又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戳人心窝子,字字诛心,把她推得远远的。
还有那椎心的画面。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眼睛看不见,手指摸索著碗沿,一口一口扒白饭。
嚼得很慢,很沉默。
那双曾经锐利到能把人看穿的眼睛,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橙的鼻头猛地一酸。
心疼。
那种心疼比愤怒来得更猛,把她胸口堵得死死的。
没想到沈家和仲家已经谈好了联姻的细节。
四天后,他就要娶別人了。
夏橙攥紧了阳台的栏杆,心底一片荒凉。
无论如何,她都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睛,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瞎了。
次日一早,夏橙被手机震醒的。
来电显示仲博士,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按掉了。
紧接著,简讯进来了。
“橙橙,我知道你在海城,我能见你一面吗?”
夏橙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没有回。
他明知道她跟沈希然曾经的关係,还点头答应了沈家的婚约。
还带了五十个人,给仲秋撑腰。
有钱人与名门望族的名利场,她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
她不会认回他。
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夏橙翻了个身,正准备再眯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速来金百合婚纱店。”
就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
金百合。
夏橙的眼皮跳了一下。
世界顶级的婚纱定製品牌,全球只有几家旗舰店,海城有一家。
她当然知道这个牌子。
之前她那六套婚服,就是沈希然请金百合的首席设计师订做的。
夏橙坐起来,迅速洗漱完,下楼吃了个早饭。
乔熙坐在餐桌对面,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我出去走走。”夏橙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乔熙立刻说:“我陪你。”
“你怀著双胎呢,別乱走。”夏橙看了她一眼,“我跟小师妹去逛逛街,没事的。”
乔熙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凉。
“橙橙,要不……回寧城吧。”
夏橙笑了。
“那也得等沈希然娶完老婆再说。”
她拿起包包,站起来。
“放心,我没事。我没你想像中那么软弱。”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夏橙在路边拦了辆车,上车后拨了个电话出去,说了几句,就直奔海城金百合婚纱店。
店面开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整面落地玻璃窗里,陈列著几套华丽的婚纱。
推门进去,店员迎上来,笑得职业又得体。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隨便看看。”
夏橙不紧不慢地逛著,顺著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果然。
仲秋穿著一件白色婚纱,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身后跟著两个西装保鏢,板著脸,站得笔直。
店员围在旁边,满脸堆笑地夸讚。
“小姐,这件太漂亮了,完全是为您量身订做的,腰线的弧度刚好贴合您的身型。”
仲秋站在三面镜前,侧了侧身,照了照。
“很普通。”她打断店员,“我要你们的镇店之宝。就那件。”
她抬手指了指展柜最中间的那一套。
店员愣了一下,陪笑道:“那件嵌的是真钻,售价一千五百万……”
仲秋冷笑了一下,偏头看她。
“你是担心我付不起钱?”
“你知道我是谁吗?沈家未来少夫人。”
店员的脸色瞬间变了,腰弯下去三分,最近沈仲两家的新闻天天占头条,她很难不知道。
“沈少夫人,我这就去取!”
仲秋对著镜子理了理头纱,一抬眼,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
夏橙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柱子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仲秋转过身,提著裙摆走过去,在夏橙面前转了一圈。
“来得真及时。”
“怎么样?这件婚纱好看吗?”
不得不说,这件婚纱確实衬她。
仲秋的身材本就高挑,五官精致,穿上这身白纱,高贵又大方。
夏橙冷冷地笑了一下。
“胆子不小啊,还敢约我。”
“不怕我再把你打成猪头?到时候看你怎么举行婚礼。”
仲秋下意识退了一步。
两个保鏢立刻上前,挡在她身前。
夏橙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洋洋的。
“就这两个蛋散,拦不住我。”
仲秋咽了咽口水,声音故意放软。
“姐姐,你怎么那么凶嘛。”
“我要结婚了,想请你当伴娘而已。这毕竟是仲家的大喜事。”
她顿了顿,观察著夏橙的脸色,继续说。
“过两天仲家人也来海城了,奶奶可想认回你了。以后你就是仲家的大小姐,她说了要帮你找一个比沈少更好的夫家。”
夏橙没吭声。
仲秋接著说。
“昨天奶奶特意打电话来说,她很后悔,差一点,就让你跟爸爸就……好险好险。”
她拍了拍胸口,又开口,“不过奶奶说了,家传的玉鐲归你,只要你愿意认祖归宗。”
这句话落下去,空气冷了几度。
仲秋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说出来,夏橙就永远不可能再踏进仲家的门。
夏橙的脸色沉下来,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消退。
仲家的家风,老的小的,確实没一个好东西。
但她现在不想跟仲秋对骂,只是问了句。
“沈希然的眼睛,怎么回事?”
仲秋愣了一拍,隨即笑起来。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瞎了唄。”
她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以后他再也看不见我了,只能靠摸的。手劲可大了,捏人痛死。”
夏橙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谁把他的眼睛弄成这样的?”
仲秋歪头看她,笑意更深了。
“很快你就知道了,耐心等等。”
夏橙櫓了一下袖子,慢慢向仲秋走去。
她嚇得后退,突然大喊了一句,“爸爸,救命呀。”
“姐姐,又想毁我容。”
她这时间算得太好了。
楼梯口,仲明走上来,西装笔挺,大喊了一声,
“橙橙,住手。”
夏橙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
“橙橙,你站住!”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夏橙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
表情平静得可怕。
“仲博士。”
她一字一字地说。
“恭喜啊,马上就要成为沈家的亲家了。”
仲明博士一愣,解释,“沈希然配不起你,既然他变心了,执意要娶仲秋,那就不要了。”
“我给你选了一门更好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