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偏爱
阳光浸入房间。
四季透从並不算安稳的睡眠中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向旁边探去又是空的。
指尖触碰到的是早已凉透的、平整的薄被。
身边无人,只有枕畔残留的一丝樱花香气,证明昨夜並非他一个人的独眠。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气色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透?醒了吗?”是秋月文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慵懒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
四季透理了理头髮,有些懵地应了一声:“门没锁。”
秋月文推门而入,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雅的藕荷色和服,衬得肌肤如玉,精神焕发,与四季透的萎靡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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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四季透声音沙哑地嘟囔,“还有,多少点了?”
“快九点了,小透。”秋月文走到他身边,毫不在意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你睡得有些沉哦。而且看起来————整个人气色不太好呢。”
她打量著他,眼神意味深长,“小樱已经独自吃完早饭,出门去了。”
“哦————起得这么早啊。”四季透有些迟钝地回应,心里却是一沉。
按照夏木樱黏人的性格,早上必定会缠著他一起起床,果然,还是有些生气啊。
“看来,你被拋弃了啊。”秋月文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似是惋惜又似是调侃的嘆息,“所以,昨天晚上的聊天,没能解决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反倒是变坏了。”
“你都知道了?”四季透抬头看她。
秋月文用指尖抵著下唇,做思考状,语气平淡地陈述著事实:“小樱没有叫你起床,也没有给你留纸条,更没等你一起吃早饭。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然后就出去了。显然是很生气的模样,小透,你完全是被无视,现在情况挺糟糕的哦。”
四季透低下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苦恼。
肩膀上的牙印还在隱隱作痛,昨夜那无声的泪水仿佛还残留著微凉的触感。
“所以发生了,建议跟姐姐说一下嘛?”秋月文在他身边坐下,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边吃边说也是可以的哦,姐姐我啊,最擅长开导迷途的少年了。”
“你————还在等我吃饭?”四季透有些意外,都快九点了。
“是啊,我等著你哦。”秋月文笑眯眯地点头。
“————好吧。”四季透抹了把脸,“我洗漱一下就来。”
“那我等著你。”秋月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篤定,仿佛料定了他会倾诉。
等到四季透洗漱完毕,来到旅馆专门用於招待客人的、面向精致庭院的茶室时,发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很清淡的日式早餐:白粥,几样小菜,看著清爽,却也让没什么胃口的他稍微能接受一点。
然而,餐桌旁只有他一个人的碗筷羡“把我感动还回来,”四季透看向好整以暇坐在旁边喝茶的秋月文,“说好的等我吶。”
“真的以为我会饿著肚子等你啊?”秋月文抿了口茶,笑容狡黠,“我起得比你们两个都早哦。”
“好吧。”四季透不再多说,默默地坐下,开始低头,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餐。
对於他这副明显不想多谈、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的模样,秋月文却显得一点也不著急。
她慢条斯理地抿著茶,如同猫捉老鼠般,耐心地等待著。
室內只剩下四季透细微的咀嚼声和茶盏轻碰的脆响。
过了好一会儿,秋月文才仿佛不经意般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穿透力:“真的不说吗?”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四季透低垂的头顶,“其实是你想说给我听的吧?有些事情,憋在心里说不出来,可是很难受的。”
难受吗?
四季透捫心自问。
有点,但不多。
更多的是种无力感和迷茫,自己目前还能承受。
可,四季透清晰地感受到秋月文那笑容莫测的眼神和其中隱藏的、等著看乐子的光芒。
如果不说,估计后面会有更多他招架不住的事情。
四季透深吸一口气,终於放下了筷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他抬起头,看向秋月文,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鬆些,“我想,姐姐你应该————也能猜出来吧?”
“嗯?”秋月文眉梢微挑,笑容加深,“这是让我自己猜吗?小透你真是学坏了呢。”
话是这么说,秋月文倒是一副兴致很浓的模样,她身体微微前倾,“我猜,应该是你和冬雪关係变好的事情让小樱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四季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真实的困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
但他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事情的真相应该就是姐姐说的那样,不然,夏木樱不会那样委屈。
“我只知道樱是受了委屈,很大的委屈。”四季透苦笑:“看来,是姐姐你想对了,我还真是不了解女人呢。”
“居然真的是真的不知道?”秋月文闻言,反而更加苦恼地嘆了口气,她看著四季透,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不可雕的朽木,“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四季透摇头,带著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你这是打算顺其自然?”秋月文帮著翻译。
“这么说也没错。”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讲一下唄。”秋月文有些好奇了。
四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路,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说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过是没主动而已。”
“你这样子,有点受气包啊”秋月文忽然伸出手,有些不爭气地弹了弹他的额头,“小樱都这样子,你居然还什么都不说,不过还真是有点好男人呢。”
“有跟那么多女人纠缠不清,真的算是个好男人吗?”四季透自嘲地反问。
“就是因为你还会为此苦恼,才显得好啊。”秋月文耸耸肩,“我倒是寧愿你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见一个爱一个,上一个玩一个,然后腻了就去找下一个————”
她甚至扳著手指,开始数落起来,仿佛在列举某种“优秀”品质。
“我又不是什么欲望的野兽。”四季透瞥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可以吃早餐吗?我不想听这些不正经的话了。”
“好吧,那说点正经的事情。”秋月文从善如流地切换话题,“小樱看起来是很生气,又不想理你,所以,你要找点礼物送一下她,献献殷勤,这个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眾所周知,女人生气是要哄一下的。
四季透自然懂,可一个关键的问题来了,他下意识地问:“她喜欢什么?”
“我是没想到透,你居然会不知道啊?”秋月文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他”的眼神看著四季透,“还有,我也不知道,你回去好好想一下,还有你这个男朋友,还真是不合格啊。”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们之间————”四季透低声嘟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停,有些话可不能真的说出口。”秋月文仿佛有读心术,立刻精准地“读”出了他內心的想法,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像你这种好男人就是有点无趣啊,不如你学坏一点了吧。”
“怎么学坏?我不知道哦。”四季透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
“真的不知道吗?”秋月文似乎失去了教导的兴趣,“我可不会教你这些,毕竟学坏对你来说,太容易了。”
说著,秋月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带著一种总结陈词般的淡然:“懂不懂女人心,这点事情,对你来说,还是太简单了。当你下意识的去选择了解深入,我想,你可就不会辜负任何人,但这只会枉费自己的真心。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已,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啊。”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这种事情,我帮不了你,只能自求多福吧。”
说完就不再管他,秋月文直接起身离开了,仿佛真的就此撒手不管了一样。
四季透独自坐在原地,咀嚼著最后几口已经凉掉的早餐,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自己这是被莫名其妙教训了一段?
嗯————不过姐姐,还是透露了一点,什么叫还是我想要的。
这重要吗?不重要的。
可学坏又指的是什么?
討好女人?
我能做到吗?我好像能做到,毕竟,听起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所以,这次真的把攻略方法教给我了呀?
我要开始用吗?
还是用吧。
吃完早餐的四季透没有在旅馆里多做停留,他走到庭院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直接拨通了清水慧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清水慧干练而略带疑惑的声音:“餵?四季透?我看到这个號码感觉有点陌生,你居然有空打电话给我。”
对於这调侃的话,四季透没有接茬,而是直接问道:“清水小姐,小樱喜欢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清水慧更加不解,是想送礼物,最近好像没什么节日吧?
“我和她吵架了,惹她生气了。”四季透坦白,“我要哄她。”
对面沉默了几秒,清水慧有些懵了:“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找我要情报?”
“是的。”四季透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也不想看樱生气吗?最后她被气坏身体吧。”
“————”清水慧似乎被他的恬不知耻噎住了,半晌才传来有些拳强忍怒气的声音,“你怎么能————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呢?”
可,清水慧还是不想见到夏木樱那伤心的样子,早知道自己就跟著去京都了,也不知道小樱现在怎样了。
想到这,清水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素养:“我先问一下,你到底怎么惹她生气了。”
“嗯————这个不能说。”四季透含糊道。
清水慧那边似乎传来了拍桌的声音:“那为什么生气,说一下原因吧?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哄。”
“这————也不能说。”四季透继续迴避。
清水慧倒是气笑了:“什么都不能说,你问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啊?”
“这些都不重要,”四季透试图挣扎,“你就告诉我,她有什么想要又不好要、或者平时不会主动买的东西就行了。”
“小樱?想要的东西?她不缺这种东西啊。”清水慧无奈,“以物赔偿,你这是不是有点看不起小樱的收入啊?”
四季透沉默了一下,果然和有钱人谈恋爱很麻烦啊。
清水慧察觉到了对面的沉默,有些好笑回答:“是不是感觉有些无奈啊,她物质欲望很低的,想要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困扰。都是想要就拿下了,所以你还不如就好好配合她一下,把那电影拍好,感觉比什么物品都实在。”
这话里的语气怎么有些感同身受啊,你该不会也让她生气过,思考著送礼物道歉的事而苦恼过吧?
四季透心想著,对於自己这次打电话的行为,感到满意。
於是,他果断问道:“可我总要送点什么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
“不用了,”清水慧打断他,“如果是道歉的话,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只要是你送的就行了,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的人。”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看透的疲惫,“能传达自己心意的东西,就不要问別人了,你自己给我去想,而且,我感觉,你送什么小樱都会开心。”
“原来,是这样子的。”四季透似乎明白了什么。
要的是一个態度吗?
“所以啊,”清水慧最后说道,语气带著一丝告诫,“你是被她所偏爱的人,不要辜负她。”
不,可我已经辜负了啊————
这句话在四季透喉咙里滚了滚,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那么见到春宫阳华,你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电话那头,清水慧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清水慧很果断地掛掉了电话。
你这样也想告诫我啊?
四季透拿著手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