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日头往西边墙根沉,晒了整一天的红砖院墙,摸上去还烫手。
大院里飘著一层闷热气,风颳过来都带著烘烤过的味道,没半点凉快劲儿。
下班著急赶路的父子仨,很快一前一后的回了大院。
刚进家门,石磊就看到他妈李秀菊坐在屋里桌前的凳子上,手里还拿著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
就这么个场景,石磊看到后就能看得出他妈的心情应该不是太好。
別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妈这平时积极的,正常情况这个时候她都在忙活晚饭了,或者看著孩子,整个人能看得出有那么一股劲儿。
可现在呢,截然相反啊。
这时石山和周军也进来了,也看出李秀菊的不对了。
然后,石山给了石磊一个眼神,让他去问。
其实不用他爹指挥,石磊也是要这么做的。
隨即,身子放低,声音放软,带著实打实的关心。
“妈,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看著一肚子不痛快?”
李秀菊扇扇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抬眼看向儿子,憋了整整一下午的委屈和火气,差点当场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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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微微发紧,说话都带著点闷堵。
“没啥,就是被中院那家不要脸皮的人气得心口发闷。”
石磊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就是中院的贾家。
毕竟中院里,能符和他妈这么形容的,也就只有贾家了,而且还应该是贾张氏。
他眉头跟著皱起来,接著道:“是中院贾家那老婆子又找你麻烦了?前些日子她占便宜撒泼,妈你好生收拾了她一顿,我还以为她能安分一阵子呢。”
李秀菊听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掺著无奈,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你要说这事是她闹出来的,也算;可真往根上说,挑事的又不是她本人。”
这话绕来绕去,石磊听得一头雾水。
他歪了歪头,实在捋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妈,你这话我听不明白,到底是不是贾张氏跟你起衝突了?”
石山这时也开口了,道:“有啥委屈別自己憋著,慢慢从头到尾说清楚,我们都在这儿听著。”
周军也往前挪了半步,凑到近前,安安静静等著李秀菊细说经过。
一家人全都围在屋门口,目光落在李秀菊身上。
李秀菊长长吐了一口闷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躁意,慢慢开口,把下午发生的所有事从头讲起。
原来今天正午过后没多久,大院突然停了电,家里的电风扇一停转,密闭的屋子瞬间变成蒸笼。
太阳晒得墙面发烫,屋里闷得喘不上气,大人都熬不住,更別说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了。
李秀菊怕孩子闷出热痱子,再严重些中暑发烧,乾脆搬了两条小板凳,带著两个孩子坐到门口的阴凉处。再加上偶尔有微风扫过,也算是有些凉快。
她就陪著两个孩子玩儿,看地上爬的蚂蚁,看天上飞过的鸟儿,时间倒也过的挺快。
而小孩子嘛,养过的都知道,只吃奶饿的也快。所以接著没过多久,两个孩子就都饿了,攥著她的衣角不停哼唧,哭闹著要喝奶。
李秀菊对此自然是熟练的拿出搪瓷小碗,仔细按比例冲了满满一碗奶粉,结果刚抱著孩子餵了两口,小孩身子突然一扭,腿一蹬,直接尿湿了整条裤子。
温热的尿液浸透粗布裤子,还蹭到了李秀菊的袖口。
小孩子年纪小,只知道身上湿乎乎难受,扯著嗓子小声哭闹。
李秀菊怕湿衣服贴在身上让孩子著凉,又怕捂出红疹子,隨手把盛满奶粉的搪瓷碗放在脚边平整的石阶上,然后就抱著孩子回去换尿布了。
就在自家的家门口,进屋擦身子、换尿布,撑死两三分钟就能出来。
结果等她收拾妥当,抱著乾乾净净安安静静的小孩走出屋门,低头看向石阶那一瞬间,整个人当场僵住。
方才满满一碗冒著奶香的奶粉,此刻碗底乾乾净净,一点残留都没剩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贾家的棒梗就站在不远处,嘴角一圈白白的奶粉印子清清楚楚,躲躲闪闪不敢和李秀菊对视。
这下不用多问,事情一目了然。
就是棒梗趁著她进屋换尿布的空档,偷偷跑过来,把一整碗奶粉全都喝光了。
李秀菊盯著空碗,又看了看棒梗心虚躲闪的模样,心里两种情绪搅在一起。
一是生气,好好的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小小年纪就养成这种占便宜的性子,长大了还了得。
二是心疼,那碗奶粉来之不易,自家孩子还没喝上几口,平白无故全被外人喝乾净,换谁都难受。
她压著心底往上窜的火气,走到棒梗面前开口问话。
“棒梗,石阶上这碗奶粉,是不是你喝了?”
棒梗小小年纪,心眼却多,被当场抓了现行,半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反倒仰起脖子,理直气壮地回嘴。
“我看著碗放在地上没人管,以为是你不要的,我就喝了。”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自己偷拿別人东西的举动,说得理所应当。
仿佛他占了便宜,反倒受了委屈似的。
李秀菊被这番话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好好一碗特意给自家孩子冲的奶粉,怎么就能变成没人要的废品?
原本她还想著要是棒梗承认了,这个亏她也就认了。可棒梗这个回答,她能吃下这个亏才怪了。
可跟一个半大孩童爭辩对错,根本说不通。
孩子不懂规矩,那就去找大人说这个理去。
李秀菊没再跟棒梗多费口舌,转身直奔中院贾家,打算找贾家的大人討一个说法。
她最想找的,自然是秦淮茹了,毕竟她这个贾家媳妇还是要脸的,不像贾张氏,半点脸皮都不在乎。
只可惜,秦淮茹没出来,贾张氏出来了。
让李秀菊她万万没料到的是贾张氏的蛮横无赖,简直远远超出她的预想。
听完事情完整经过,贾张氏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皮往上一翻,吊著眼珠子打量李秀菊。
那副泼皮无赖的模样,看得人浑身冒火。
贾张氏满不在乎地扯著嗓子开口,半点情理都不讲。
“东西都已经喝进肚子里消化了,你现在来找我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逼著我家棒梗把喝下去的奶吐出来还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