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5章 金家的规矩,错了认,认了罚,罚了改,改过翻篇
金溪过来给金牧收尸,金家小金子全部没去。
而金怀仁的骨灰,外国的孩子没有回来收,最后是金家放到寺庙里,让大师做的后事。
金溪站在废墟酒吧门口,深吸一口气。
这个地方她来过很多次。以前回来的时候,小金子们总爱在这儿聚,喝酒、聊天、瞎折腾。
那时候她爸还在,大家知道她爸是金牧,但从来没人当面说过什么。
现在,她爸死了,死在监狱里,自尽的。
金溪推开门,酒吧里坐满了人。金琛、金鈺、金茂、金淼、金森、金垚……三代小金子,能来的都来了。
没人说话,没人喝酒,就那么坐著,看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金溪走到中间,站定,她看著金琛,看著金鈺,看著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爸爸都死了,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葬入金家祖坟。”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
金鈺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酒杯。金茂把脸转向一边。金淼轻轻嘆了口气。
金琛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没有动。
他看著金溪,沉默了很久,开口道:“金溪,坐。”
金溪没动,金琛也不催。他等了几秒,见她还站著,就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爸爸的事,我知道你难受。”
金溪的眼眶红了。
“但你问的这个问题,我得告诉你实话。”
他顿了顿:“不是金家不给他机会。是他自己,从来没要过机会。”
金溪抬起头,看著他。
金琛说:“从他被抓进去,到他在里面自尽,这中间,他有没有认过错?”
金溪愣住了。
金琛继续说:“有没有写过一封信,说『对不起』?有没有托人带一句话,说『我错了』?有没有在任何时候,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悔意?”
金溪没有说话。
金琛替她说了:“没有。”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吧檯上:“金成认了。判了三年,但金家告诉他,办公室朝南,等他回来签字。”
“金怀仁也死了,但他的骨灰,他外国的孩子没来收。最后是金家放到寺庙里,让大师做的后事。”
他看著金溪的眼睛:“你爸爸呢?他的骨灰,你来收了。你来问为什么不能进祖坟。”
金溪的眼眶更红了。
金琛的声音,轻了下来:“金溪,你是他女儿。你替他收尸,你替他问话,你替他爭最后一点体面。这没错。换了我,我也会。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活著的时候,有没有替你想过?”
金溪的眼泪,终於掉下来,金琛没有递纸巾。他只是看著她,等她哭完。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站在这里,替他求人?他勾结楚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以后在金家怎么做人?”
“他到死都没认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这个女儿,要怎么面对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金溪低著头,肩膀轻轻抖著。
金鈺站起来,想说什么,被金琛抬手拦住了。
金琛等了一会儿,等金溪的哭声小了些,才继续说:“金溪,你爸爸能不能进祖坟,不是我们决定的。是金家的规矩决定的。”
“金家的规矩,三百年没变过:错了认,认了罚,罚了改,改过翻篇。”
“他不认。他到死都没认。”
金溪抬起头,看著他。
金琛说:“你替他来问,我替你回答——不行。不是因为金家无情。是因为你爸爸,从头到尾,都没把自己当成金家人。”
酒吧里又安静了,金溪站在那里,眼泪还掛在脸上。
金茂忍不住了,站起来:“溪姐,你別怪琛哥。这事我们几个也想过。不是我们不帮你,是……”
他说不下去了。
金淼走过来,递给金溪一张纸巾:“溪溪,你爸的事,我们都很难受。但你爸做的那些事,真的太过了,两条人命。”
金溪接过纸巾,没有说话,金琛走回沙发,坐下。
他看著金溪,声音放软了些:“你爸的骨灰,你想怎么处理,金家不拦著。你想葬在外面的公墓,族里可以出钱。你想放在庙里,族里也可以安排。但祖坟,不能进。”
金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转身往外走:“琛哥,谢谢你愿意说实话。”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酒吧里安静了很久。
金鈺小声说:“琛哥,你说她会恨我们吗?”
金琛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不会。”
金鈺愣了一下:“为什么?”
金琛说:“因为她问的是『为什么』,不是『凭什么』。能问出『为什么』的人,心里还有答案。恨,就只剩下『凭什么』了。”
金溪从废墟酒吧出来,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她穿过迴廊,绕过祠堂,最后停在金彦的书房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她敲了敲门:“进来。”
金溪推开门走进去,金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本书,看见是她,把书放下,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坐。”
金溪没坐。
她站在门口,低著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著金彦:“四叔,我带我妈妈移民去德国。”
金彦看著她,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就那么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做了决定的孩子。
他开口:“溪溪,四叔不希望你移民。”
金溪愣了一下。
金彦说:“移民了,就不是中国人。不是中国人,也就不是金家人。”
“你从小在族里长大,祠堂跪过,族规背过,族日记翻过。你是金家人,这一点,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你这二十多年长出来的。”
金溪的眼眶又红了。
金彦没有停下来:“你真的要走,我也不拦。但是——”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走以前,你得去看两样东西。”
金溪抬起头。
金彦说:“第一,去看看你爷爷做的事。族日记里有,风雨十年,他做错了很多很多事。那些事,白纸黑字,一桩桩一件件,都记著。”
金溪的呼吸,变得很轻。
金彦继续说:“第二,去看看你爸爸做的事。他勾结楚风,传递消息,害死金二柱,害死鑫鑫的亲生父母。那些事,族日记里也有,国安的档案里也有。”
他看著她。
“你爷爷在最后一刻,认了。认罪,认罚,改了,最后死了。他是被族规打死的,但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我错了』。”
金溪的眼泪,掉下来。
金彦说:“你爸爸呢?自尽了。他到死都没认错。没认罚。没改过。就这么走了。我要你去看这段歷史。看完,你再走。如果你看完之后,还想移民,我不拦你。”
金溪低著头,肩膀轻轻抖著,金彦没有安慰她,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等著。
过了很久,金溪点了点头:“……好。”
金彦看著她,目光软了一点:“明天早上,去祠堂。族日记在那,你自己翻。”
金溪点点头,金彦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回去休息。”
金溪哭著说:“四叔,我爸……他为什么不认?”
金彦沉默了几秒:“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
金溪的背影,僵了一下。
金彦说:“他觉得金家欠他的,觉得他爹是冤死的,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所以他做的事,他觉得都是应该的。”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你去看完那些事,可能会想明白。”
金溪从金彦的书房出来,脚步是飘的。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你爷爷认了”
“你爸爸没认”
“他觉得自己没错”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她不知道该往哪走,走著走著,抬头一看,到了鑫鑫家门口。
院子里的灯亮著。
金鑫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见她,冲她招了招手。
金溪愣了一下,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金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眯眯的:“坐。”
金溪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著一张小小的茶几。月光落在院子里,很静。
金溪低著头,不说话。
金鑫也不催,就那么喝著茶,等著。
金溪抬起头,看著她,眼眶还是红的,:“对不起。”
金鑫看著她,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她只是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溪溪,新社会了,不连坐,不杀九族。”
金鑫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看著天上的月亮:“你爸做的事,是你爸做的。你爷爷做的事,是你爷爷做的。跟你没关係。”
她转过头,看著金溪:“你从小到大,没害过人,没出卖过人,没做过对不起金家的事。你凭什么替他道歉?”
金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金溪擦了擦眼泪,哑著嗓子问:“你……不恨我?”
金鑫笑了:“恨你什么?恨你姓金?恨你是我堂姐?恨你生在他家?”
她摇摇头:“溪溪,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分得清。再说了,你刚才去找爸爸,说要带你妈移民?”
金溪愣住了。
金鑫说:“我听说了。你要去看族日记,要看那些事。你要想明白,你爸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她看著金溪的眼睛:“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金溪没有说话。
金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溪溪,你不需要替他道歉。你只需要替你自己,往前走。”
金溪看著那只手,她伸出手,握住。
金鑫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祠堂翻族日记呢。”
“鑫鑫。”
“嗯?”
“谢谢你。”
金鑫笑了:“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金鑫坐回藤椅上,目送她离开,重新端起那杯茶。
贺砚庭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聊完了?”
金鑫点点头。
贺砚庭看著她:“你不生气?”
金鑫想了想:“生气什么?她又不是她爸。再说了,她愿意去看族日记,愿意去弄明白那些事,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她爸到死都没想明白的事,她想弄明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