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默不作声地把铲子往身后挪。
只可惜——晚了!
来了三个人,二话不说“梆梆”给他俩一人一拳,速度之快,赵老三都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还手。
打完人后,那三个人直接把赵老三手里的铲子夺了过去。这铲子虽不能当饭吃,却是铁器!
只要磨一磨,能挖东西用!
平白无故挨了顿打,赵老头气得不行,但他敢怒不敢言,被赵老三扶著起来,捂著被打的脸,带著惧意又带著恨意地盯著那群人。
那群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蒋松鬆了口气,好在只是铲子被抢,没生出节外之枝,他刚想起身去拉赵老头他们藏起来,没想到那群队伍里有两人转身回来。
嚇得蒋松赶紧又缩回去。
那两人走到院门口,朝里头喊:
“喂!”
“你俩是不是从西南边来的!”
赵老头哆嗦著不敢说话。
那人又阴鷙地盯著赵老三,赵老三摇头,“我们是从东南边来的。”
甭管他们从哪边来的,就是不能从西南来!
“哼!”
那人问完,直接走了。
一直等到他们走远,蒋松才敢出来,把赵老头和赵老三一口气拉回他们藏身的村子,交还给里正,这才鬆了口气。
里正扶著他胳膊,问:“蒋老弟,你怎么喘这么大气?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別说。”蒋松又呼吸了两口气,这才回答里正,“他俩今天出去在镇上乱挖,没想到刚好撞上一波不好惹的贼人!”
“贼人把他们打倒在地,抢了铲子才走。”
里正脸都绿了,他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还有人乱跑!
里正:“不是说过,出去挖野菜还是捡柴火,都要避著点大路,多点人一起走吗!?”
赵老头心虚地低下头,也不做解释。
他们又不是去挖野菜的,万一……万一挖到金子呢?万一找到粮食呢?
总不能跟赵老二那样,见者有份吧?!
里正骂了他俩一通,这才放他们走。
等他们走后,蒋松才把贼人去而復返,问他俩话的事讲了。
“你们逃荒来的路上,没跟什么人结仇吧?”蒋松担忧。
那人应该是听著赵老头的口音有些熟悉,这才一问。
“结仇?”里正摇头:“逃荒来的路上,我们可没少被人偷袭,也没少反击……若说有结仇的,只能是別人被我们打跑。”
除了一开始有些手软之外,后头王李村的人生怕偷袭的人没死透,给他们背后来一刀,都是秉承著“斩草除根”的原则挨个检查过去的。
遇到温家队伍之后,王李村的人才知道有的贼人奸猾,看打不过会装死趁机偷袭或逃脱报復。
王李村的人跟温家人学会了杀了人之后还要补刀和仔细检查对方死没死透。
“既然都是那么久的事了,这应该就是巧合。”蒋松摇头,把这事丟到脑后。
贼人队伍里。
刚才去问话的人一回去,他的髮小便问他:“孙二根,咋回事?”
孙二根挠头说:“狗儿,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跟的大毛他们那个队伍吗?”
“大毛?”周狗儿点头,“记得,咋了?他们跟大毛有关?”
那还是刚开始逃荒没多久的时候,一开始他们三家都跟著村里逃,后来村里陆续有人热死渴死饿死。
他们里头就大毛的娘还在,大毛娘对他们跟对亲儿子也没差了,大毛娘死之前,交代他们仨,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后来,大毛脱离队伍,再回来时,给他们一人带了一小袋粮食,还问他们想不想吃喝不愁!
他们当然想!
在这鬼天气,鬼世道,没什么比填不饱肚子更可怕的。
周狗儿和孙二根,跟著牛大毛一起去偷別人的粮食,抢別人的银子。
一直到遇到那个队伍。
“就是那个队伍的口音!”狗儿想起来了,“他们队伍口音,就喜欢拔高音调!”
孙二根和周狗儿对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看向现在队伍的老大。
“老大!”周狗儿挺起胸脯说:“我们刚才遇见那俩人,以前也遇见过!”
“哦?”周富贵停下脚步,看向周狗儿,“怎么个事?”
周狗儿咽了口唾沫,说:“我们之前跟的队伍,去偷过他们的粮食,却没討著好。”
接著,他隱去自己兄弟大毛被杀的事,把能说的都说了。
重点说了说那个队伍多富有,逃荒那么久,当时好些队伍都没什么粮食了,就他们队伍粮食最多!
能走到现在,绝不是那俩人能做到的事,他们还有力气胡乱挖洞,那支队伍一定还有粮食!
听到可能还有粮食,周富贵来了兴趣。
也不往前走了,一行人顺著路回到了刚才的镇子上,在附近搜索那俩人的踪跡。
找著找著,便找到了王李村的队伍和蒋松队伍落脚的村子。
村子前后都有人把著路口,他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远打量,怕打草惊蛇。
十来人蛰伏起来偷偷观察,最终,周富贵唾了一口,遗憾道:“他们人太多了!”
个个都藏在屋里头,也没看见生柴火做饭,不知道还有没有粮食。
在这蹲守这一会儿,周狗儿已经听出来,这群人口音就是那晚杀了大毛他们的人!
但是,他们人多,自己这边只有十来个人!他们队伍里前两天刚抢了两家的粮,暂且还够吃,周富贵直接命人走了。
虽然不甘,周狗儿也不敢再说什么。
十来人继续往前走,刚踏入关口处,左右两边的山上立马窜出来二三十人!
周富贵立马警惕起来,他队伍里的人也停住脚,不敢再动弹。
那二三十人里头,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他拿著大刀冲在最前头,朝周富贵一行人大喊:“站住!把你们的东西留下!”
“车上的,手里的全留下来!”
周富贵一路走来不是没遇见过打劫的,弱肉强食,他们向来都是强的那个。
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他们被打劫了。
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多一倍,形势比人强,周富贵举起手,把手里的武器丟在地上,“大人,我们听您的!”
周富贵后头的小嘍囉惊道:“老大?!咱们不打一下?”
——就这样放弃了?不反抗了?
周富贵踢了他一脚,討好地朝刀疤脸笑笑:“大人,这小子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別听他的!”
刀疤脸『嗯』了一声,看著手下去拿这群人交出来的东西。
粮食两袋子,拉拉杂杂的金银一小包,里头还夹著些首饰。
这群人也是打劫別人得来的。
看著这群人的体型,虽也有点瘦,倒不是饿得皮包骨那种。
刀疤脸心下思索:不如把他们招到队伍里头?
但是最近队伍里人多,他们老大还说要弄走一些人呢。
刀疤脸的心思歇下去,没曾想,这队人里头的小头头开口问:“大人,你们队伍还要人吗?”
周富贵见刀疤脸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忙说:“我们这十来个人都能打!还有,我们有一个小道消息。”
刀疤脸歇下的心思又被周富贵给勾起来,他问:“什么消息?”
“关於一个队伍的。”周富贵买了一个关子。
刀疤脸不耐:“说!”
“有个队伍,他们有粮食,就是人多。”周富贵半真半假地掺著说。
刀疤脸一听到粮食,立马来了兴致,“细说!”
周富贵搓搓手,“您看,我们这十来人加入队伍的事……”
刀疤脸:“……”
“我去问问老大!”刀疤脸提著刀交代其他同伙盯紧了这队人,自个钻进了林子里头。
他走之后,刚才问周富贵为啥不打他们的小嘍囉凑过去,说:“老大,咱们要不逃了吧?反正他们人就比咱们多这几个,咱们跑快点就成了。”
“你傻,就別带著弟兄们送死!”周富贵一巴掌排在那人头上,嘆了口气,解释说:“出来抢东西的是二三十人,那他们之前抢的粮食呢?!肯定还有人把守著!”
“我估计啊,他们队伍差不多有五十个人!”
“留著命,咱们还能抢別人的粮食过活,命没了,啥都没了!”
这话说给这个小弟听,也是说给其他人听。
周狗儿適时来拍周富贵的马屁,“老大,还是你有远见!咱们只是暂且跟他们低头,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十几个兄弟,还会一起纵横江湖!”
纵横江湖?周富贵无语地笑了笑,没纠正周狗儿的话。
不多时,刀疤脸从一边的山上下来,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独眼男人。
独眼男人脸上也有一道疤,从额头穿过他瞎了的那只眼,一直贯穿到耳后。
独眼走到周富贵跟前,问:“就是你说的有个队伍有粮食?”
周富贵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我说的。”
“他们有多少人?”独眼男人继续追问,周富贵便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光村子里在走动的,都有三四十人,更別说屋里头肯定还有別人。
这群人去附近又是捡柴火又是挖草根树皮的,周富贵带人藏起来的时候有几次差点被发现。
独眼心里算了下,就算屋里头还有两倍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二十人,他们能吃得下!
一百二十人的队伍,里头有老人小孩,这种队伍战斗力最低了。
“行,你们跟我过来吧!”独眼一招手,刀疤脸让其他人带著这群新来的往他们队伍里头去。
周狗儿跟在刀疤脸后头,顺著山道往山上走,没两步,过了林子就看到,地上歪七八扭扎了好些个油布帐篷。
山壁上还有个山洞,山洞外头有两个拿刀的汉子把守著,里头似乎关的有人。
周狗儿左右打量,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这群人竟然有一百多个!
——还好刚才老大没有衝动!
不管是跟对方打过去,还是逃跑,他们只要有动静,这边林子里的人直接就能把他们给包抄了!
把人带到落脚的地方,刀疤脸说:“我叫陈土生,我们老大叫朱大龙,咱们帮派叫雷龙帮!好了,你们自己挑个地方扎帐篷吧。”
说著,他们把抢来的东西丟还给周富贵他们。
周富贵打开包裹,里头的银子首饰被收走了,只剩下衣裳和油布这些用的。
见他呆愣,陈土生好心解释:“咱们队伍都是煮大锅饭,不允许私藏粮食。”
“好!好,多谢陈大哥!”周富贵把东西收拢一下,带几个弟兄们找空地。
离山洞近的都被人占满了,他们只能往队伍边上去。
周狗儿眼尖地瞧见南边有处地方没人占据,他喊道:“富贵大哥!这边!这边有空地!”
边喊,周狗儿抢先跑过去,刚想占下这块地,迎面一股子尿骚夹著血腥味扑面而来,周狗儿直接呕了一声。
同时,他也看到了:这块地旁边是个沟,沟里头儘是人头和手脚!
周狗儿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尸体的腐臭味依旧源源不断地顺著他的鼻子钻入他的魂里头。
其他人过来,也闻到了这股味。
周富贵也瞧见了沟里头的情景,这时候,雷龙帮里头的人晃悠著过来,站在沟旁边直接解开裤腰带,往里头撒尿。
看这群新来的在这站著发愣,那人还好心提点一句:“这边是茅坑,你们往北边去找地方!”
道了谢之后,周富贵拎著周狗儿的领子往北走。
其他人呼啦啦也跟著走。
“头、头……”周狗儿有点反胃。
“至於么。”走到地方,周富贵鬆开手,让周狗儿自己站著,“咱们又不是没杀过人。”
不但杀过,还吃过!
周狗儿摇头,“老……富贵大哥,咱们杀人又不虐待人,你看那个沟里头……”
他实在是不想再形容一遍,周富贵想到自己看到的,呸了一口,拍了一下周狗儿脑袋,“別说了!干活!”
按照周狗儿说的,那群人距离这里的路程半天就能到,撑死后天就会过来。
听说要有肥羊来,雷龙帮的人兴奋不已,这几日他们抢的都是一些小队伍,只有零散几袋子的树皮草根,粮食根本没多少!
不用人吩咐,他们自己就去找地方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