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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断奶的银河系,与地心深处的高压锅

    **一、剩半碗的蒜泥,与两件“圣物”**
    那扇连通著第十一维度的“门”消失了。
    第七农业区的那个小院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微风吹过篱笆墙,吹得大白菜的叶子沙沙作响。几只侥倖逃过顾晚舟“毒手”的变异蚜虫,又探头探脑地从菜心深处爬了出来,继续啃噬著这来之不易的绿色。
    季凡站在原地,保持著那个目送的姿势,足足有十分钟。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著那根沾著白麵粉的木头擀麵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季星遥站在他身边,双手抱著那把沉甸甸的、沾满黑色机油的呆头扳手。
    他们就像两个在游乐场里和父母走散的孩子,手里拿著父母临走前塞给他们的棉花糖和玩具,茫然无措。
    “哥。”季星遥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他们真的……连头都没回一下。”
    季凡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放下僵硬的手臂。他转过身,看著那张摆在葡萄架下的旧木桌。桌上,那盘猪肉大葱馅的饺子还剩了几个,已经凉透了,白花花的猪油凝固在皮上。那个装著蒜泥和老陈醋的缺口粗瓷碗里,还残留著季辰刚才蘸过的一小半。
    这就是两个拯救了宇宙的至高神明,留给这个世界的全部遗產。
    没有发光的舍利子,没有记载著宇宙真理的玉简。
    只有半碗没吃完的蒜泥,一根打人用的擀麵杖,和一把修机器的破扳手。
    “他们是故意的。”季凡走到桌边,拉开那张季辰刚才坐过的塑料凳子,重重地坐了下来,“他们怕一回头,咱们一哭,他们那颗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就又软了。”
    季凡把那根擀麵杖平放在桌子上。这根木头棒子很普通,甚至表面还有些坑洼,那是顾晚舟无数次在案板上用力留下的痕跡。
    “星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季凡指著擀麵杖,苦笑了一声。
    “叫什么?打狗棒?”季星遥抹了一把眼泪,试图让自己轻鬆一点。
    “这叫『断奶』。”季凡仰起头,看著头顶那个人造太阳穿透葡萄叶洒下的斑驳光影,“从今天起,银河系彻底断奶了。天塌下来,没有高个子顶著了。只有咱们自己,拿头去撞。”
    就在这时,季凡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代表著最高危机的红色警报声。
    “滴——滴——滴——!”
    季凡的神经瞬间紧绷,他猛地按下接听键。
    “总指挥!出大事了!”林恩中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简直像是在杀猪,“地核!地核里的那台『地火热机』失控了!二號压力阀的读数正在以几何倍数飆升!再有十五分钟,整个新长安城的地下城就要被岩浆给煮熟了!”
    季凡和季星遥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神明离去的第一场危机,没有来自星空,也没有来自高维。
    而是来自他们脚底下,那口失去了“老厂长”压制的、正在疯狂沸腾的高压锅!
    **二、失去镇流器的“锅炉房”**
    “怎么回事?普罗米修斯!爸走之前不是说『地火热机』已经稳定了吗?!”
    季凡一边狂奔向通往地核的高速电梯,一边对著通讯器怒吼。季星遥提著那把扳手,紧紧跟在后面。
    “哥哥,老厂长说得没错,『存在基石』是稳定了。”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在急促的警报声背景下,显得有些无奈,“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物理常识。”
    “什么常识?別卖关子!”季凡一脚踹开电梯门,拉著妹妹冲了进去。电梯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著地底一万米狂飆。
    “老厂长之前一直待在地心,他本身的高维质量,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镇流器』和『散热片』。他哪怕只是坐在那里抽菸,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形中吸收和压制著地核的狂暴热量。”
    “现在,镇流器没了。散热片被拔走了。”普罗米修斯的投影在电梯里闪烁,“那台『地火热机』是一台最原始、最狂野的物理引擎。失去了高维压制,它现在就像一辆油门被踩到底、却没有剎车的重型卡车。”
    “二號压力阀是物理阀门,不是电子控制的。它被岩浆里的杂质卡死了。如果不能在十三分钟內手动释放压力,地核的能量流就会逆涌,衝破地幔。”
    “说人话!”季凡咬著牙。
    “新长安会被火山灰和岩浆彻底埋葬。我们挺过了寂灭者,但可能会死於一场普通的机械故障。”
    电梯“轰”的一声停在了最底层。
    门一开,一股足以將人烤熟的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已经飆升到了惊人的七十摄氏度,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被烧红的焦糊味。
    林恩中士正光著膀子,带著一群浑身是汗的工程兵,在一个极其巨大的、犹如山丘般的青铜阀门前拼命。
    那个阀门,正是之前季辰每天都要去滴润滑油的地方。
    但现在,它被烧得通红,阀门缝隙里不断喷射出高压蒸汽。十几个强壮的工程兵,推著一根粗壮的合金撬棍,试图转动那个死死的转盘,但转盘纹丝不动。
    “总指挥!”林恩看到季凡,像看到了救星,他浑身都被烫出了水泡,嗓子已经哑了,“卡死了!完全卡死了!机械臂进不来,只能靠人力!但温度太高,兄弟们撑不住了!”
    季凡二话不说,脱下外套扔在地上,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根烫得嚇人的合金撬棍。
    “给我上!是活人就给我使劲!”季凡的双手接触到撬棍的瞬间,发出“滋啦”的皮肉烧焦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而,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解决的问题。那是一座被岩浆压力死死顶住的钢铁山峰。
    “不行啊哥!阀门的齿轮错位了!”
    季星遥没有去推撬棍。她虽然身体虚弱,但她的眼睛却在死死地盯著那个巨大的青铜机械结构。她脑海中,无数个文明的机械工程学知识正在疯狂运转。
    她拎著那把季辰留给她的呆头扳手,不顾那足以融化橡胶鞋底的高温,直接爬到了那个巨大的阀门顶部。
    “星遥!下来!那里隨时会喷发!”季凡目眥欲裂。
    “闭嘴!用力推你们的!”
    季星遥怒吼一声。她在一堆被烧红的、错综复杂的齿轮中,找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甚至有些锈跡斑斑的连接点。
    那是整个阀门传动系统的“死穴”。
    以前,季辰在这里,只需要用高维力量轻轻一拨,就能理顺。但现在,他们必须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
    季星遥举起那把沉重的扳手。
    “老爸说……听听金属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在震耳欲聋的蒸汽咆哮声中,去捕捉那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错位的摩擦声。
    “就是这里!”
    她猛地睁开眼,抡起那把大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个连接点,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
    一声穿透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在地核深处炸响。这一击,没有高维力量,只有纯粹的动能和一个天才机械师对结构的绝对理解。
    扳手砸断了一根卡死的销钉。
    “季凡!推!!!”季星遥被反震力震得从阀门上摔了下来。
    “啊啊啊啊——给老子转!”
    季凡和林恩,以及十几个工程兵,齐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撬棍上。
    “嘎吱……嘎吱……嘎吱——轰!”
    那个巨大的青铜转盘,终於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隨后猛地转动了半圈。
    “嗤——!!!”
    一股粗壮的高压蒸汽,从旁边的泄压管道里喷涌而出,直衝地底排气井。
    震动停止了。
    刺耳的警报声也隨之解除。
    整个地核控制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季凡虚脱地靠在撬棍上,双手满是烫伤的血泡。他看著躺在地上、浑身是汗、手里还死死抓著那把破扳手的季星遥,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林恩也跟著笑了起来,接著是所有的工程兵。
    这笑声在空旷的地核里迴荡,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属於泥土的粗糲感。
    “星遥。”季凡走过去,把妹妹从地上拉起来,“老爸这把扳手,还真他娘的好使。”
    季星遥看著手里那把被磕掉了一块漆的扳手,嘴角也勾了起来。
    “是啊。没神仙了,咱们不也把这破锅给盖上了吗?”
    第一场没有神明兜底的危机,被他们用汗水、烫伤、还有最纯粹的物理暴力,给硬生生地扛了过去。
    **三、难民营里的“神像坍塌”与一根擀麵杖**
    然而,地底的危机解除了,地表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顾晚舟和季辰离去的消息,像是一阵极地寒风,瞬间刮遍了整个新长安城的难民营。
    对於人类来说,季辰和顾晚舟是英雄,是长辈。但对於那些异族文明来说,顾晚舟就是他们信仰的“唯一真神”。是顾晚舟的“保护网”让他们在寂灭者的抹除中活了下来,是顾晚舟的“文化输出”给了他们生存的意义。
    现在,神走了。
    恐慌,比任何病毒蔓延得都要快。
    在中央广场上,数以万计的异族聚集在一起。
    晶簇长者那原本闪烁著智慧光芒的水晶身体,此刻黯淡无光,它的族人们正绝望地互相碰撞,发出悲鸣的共振:“庇护者离去了……宇宙的恶意將重新降临……我们成了弃子……”
    液態文明的代表们更是陷入了集体歇斯底里,它们在容器里疯狂地翻滚:“没有了神的引导,我们的形態將失去意义!我们会蒸发!我们会干涸!”
    就连那些一直勤勤恳恳种地的植物文明代表,也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叶片,仿佛太阳已经失去了温度。
    信仰的坍塌,往往比肉体的毁灭更可怕。它能在一瞬间抽乾一个文明所有的生存意志。
    当季凡双手缠著厚厚的白纱布,拎著那根木头擀麵杖走到广场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总指挥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无数双绝望的、充血的、形態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季凡。
    “季凡总指挥!您的母亲呢?那位伟大的高维神明呢?她是不是拋弃我们了?”一个异族代表悽厉地喊道。
    “天上那个『巨婴』要是再发脾气,谁来保护我们?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声浪像海啸一样扑向季凡。
    季凡没有退缩。他大步走到林恩临时搬来的一个破旧装甲箱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陷入恐慌的“星际难民”。
    他没有拿出任何安抚的官腔,也没有许下任何神圣的诺言。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里那根沾著白麵粉的擀麵杖。
    “都给我把嘴闭上!”
    季凡一声怒吼,手里的擀麵杖狠狠地砸在脚下的铁箱子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梆”声!
    这一声,没有任何超能力,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拋弃?等死?”季凡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异族首领,“你们这帮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东西,是不是给人当宠物当习惯了,连自己怎么走路都忘了?!”
    “我妈,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神』,她確实走了。她退休了!她不干了!”季凡指著天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嫌你们太烦了!嫌你们只知道张著嘴等餵饭!”
    下面一片譁然,晶簇长者的身体甚至因为震惊而出现了裂纹。
    “但她走之前,没把家里的屋顶给掀了。”季凡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他指了指天空中那层只有通过精密仪器才能观测到的、融入了物理规则的“保护网”。
    “她和我爸,把他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那点所谓的神性,全给扒了下来,给咱们这个破破烂烂的银河系,缝了一顶『蚊帐』。”
    季凡看著那些依然茫然的异族。
    “知道什么是蚊帐吗?蚊帐能帮你挡住外面的大虫子,能让你在晚上睡个安稳觉。但它挡不住你家里的耗子,也挡不住你肚子饿!”
    “我妈说,这顶蚊帐,是留给咱们最后的礼物。至於蚊帐里面这摊子烂事……”
    季凡再次举起那根擀麵杖。
    “她把这个,交给了我。”
    “在地球上,这玩意儿叫擀麵杖。它是用来做饭的,也是老娘用来揍不听话的儿子的。从今天起,没有神明来给你们下达什么『神諭』了。有的,只有这根木头棍子代表的规矩!”
    “想活命的,想看明天新太阳的,就收起你们那副可怜相!晶簇的,去修护盾发生器!液態的,去疏通下水道!种地的,回去给你们的白菜捉虫子!”
    “谁要是再敢在这里哭丧,散播恐慌,老子不介意用这根擀麵杖,敲碎他的脑袋!”
    季凡的这番话,粗鄙、野蛮,充满了浓浓的地球市井气息。
    但奇怪的是,这种毫不讲理的“家长式”训斥,反而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那些陷入信仰危机的异族。
    当高高在上的神明消失,一个手里拿著棍子、满手烫伤、恶狠狠地逼著你去干活的“工头”,反而给了他们一种极其踏实的、双脚踩在泥土里的安全感。
    晶簇长者看著季凡手里那根木头棒子,沉默良久。
    “……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自己对自己负责了?”
    “废话!”季凡瞪了它一眼,“自己的屎自己擦!这是宇宙的通用法则!”
    “……我明白了。”长者微微欠身,“工程一队,全体集合,去修復三號能量节点。”
    隨著晶簇族人的散去,其他文明的代表也如梦初醒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恐慌,被一根用来包饺子的擀麵杖,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神明不在了。
    但“家”的规矩,立起来了。
    **四、幼儿园星空老师,与巨婴的“第一幅简笔画”**
    此时,在距离中央广场不远处的“废铁纪念碑”旁。
    季星遥正坐在一辆吊车上,升到了那尊废弃的“神农一號”机甲的胸口位置。
    她没有参与地下的抢修,也没有去管广场上的动乱。
    她有她自己的“工作”。
    她手里拿著几根用变异植物染料做成的、粗大的彩色粉笔。
    “呼……”季星遥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浩瀚无垠的星空。
    “老爸老妈走了。现在,没人能替我们抗下你的主炮了。”她对著空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咱们得立个规矩。你不能再乱扔东西了。”
    她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在机甲那块漆黑的装甲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极其夸张的……“碗”。
    然后在碗的上面,画了几根代表热气的波浪线,旁边还画了一双筷子。
    画完后,她敲了敲那块铁板,仰起头。
    “看到了吗?这叫『吃饭』。在我们的世界里,大家只有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东西,才叫好朋友。乱丟石头,乱砸星系,是不乖的。”
    她不知道那个隱藏在整个银河系背景中的“宇宙巨婴”能不能听懂这种极其幼稚的逻辑。
    但她知道,对方在看。
    星空中,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就在季星遥以为对方没有反应,准备画下一个图案时。
    天文观测室里,再次传来了观测员的惊呼,只是这次的惊呼声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荒诞的难以置信。
    “总……总指挥!星遥小姐!你们看猎户座旋臂的边缘!”
    季凡此时刚安抚完难民,听到通讯,立刻调出了隨身终端的深空投影。
    在遥远的深空彼岸。
    那个正在“休学”的宇宙巨婴,出手了。
    它没有去毁灭任何东西。
    它在虚空中,用数以亿计的、黯淡的星尘,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聚拢”出了一个形状。
    那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占据了半个星区的……“半圆形”。
    在半圆形的上方,它用几颗刚刚衰老、散发著红光的红巨星,排列成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最后,它不知从哪弄来了两颗长条形的彗星,一左一右地,摆在了那个“半圆”的旁边。
    那是……一个“碗”,几缕“热气”,和一双“筷子”。
    它画得极其难看,歪歪扭扭,两根“筷子”甚至还不一般长。
    但这,是它用宇宙的尺度,给出的一幅……“简笔画”。
    季凡看著终端屏幕,目瞪口呆。
    季星遥坐在吊车上,看著星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难看啊!你画的筷子为什么是弯的?!”季星遥指著天空,大声嘲笑著那个足以毁灭宇宙的神明,“太笨了吧!”
    星空深处,那两颗作为“筷子”的彗星,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羞恼”的情绪,突然加速,在虚空中尷尬地碰撞了一下,炸出了一团绚丽的烟花,试图掩盖自己的败笔。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没有庄严的外交辞令。
    人类的女孩用粉笔,宇宙的巨婴用星辰。
    他们开始了银河系歷史上,最伟大、最幼稚、也最充满希望的第一次“跨服交流”。
    **五、办主任的批阅,与新时代的“夜班”**
    夜幕降临。
    新长安城的灯火依次亮起。在“保护网”的庇护下,在这个“巨婴”笨拙的模仿中,这座城市迎来了战后最平静的一个夜晚。
    季凡回到了那间铁皮办公室。
    桌子上的报表依然堆积如山。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难题就下意识地想去地核找父亲,或者去星舰上找母亲。
    他走到桌前,將那根擀麵杖,郑重其事地,摆在了桌子的最正中央。就像是一位旧时代的將军,把他的尚方宝剑供奉在帅案上。
    他拿起笔,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关於三號居民区供暖管线漏水的报告》。
    “批示:让工程部三队连夜抢修,液態文明的志愿者提供密封黏液协助。修不好,明天早上全体工程队喝西北风。——季凡。”
    他又拿起了《晶簇矿工的请愿书》。
    “批示:告诉他们,嫌石头硬就用牙啃!现在是非常时期,有的吃就不错了。明天我去矿区,跟他们一起啃石头!——季凡。”
    他一份一份地批阅著。
    没有高维的神圣逻辑,全是最粗俗、最直接、充满了人情世故的“地球式管理”。
    窗外,季星遥还掛在吊车上。她刚刚在机甲上画了一只巨大的、丑陋的“猪”,正得意洋洋地等待著天上的那个“笨学生”如何用星云去復刻这只猪。
    而在肉眼无法看见的维度里。
    顾晚舟和季辰留下的那张“保护网”,正像母亲在深夜里为孩子掖好的被角,温柔地包裹著这颗脆弱的星球,阻挡著宇宙深处偶尔吹来的、致命的寒风。
    神明离去了。
    但人间的烟火,烧得正旺。
    季凡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端起那个已经冷掉的、装著苦涩咖啡的杯子,走到窗前。
    他看著天上的繁星,看著那张肉眼看不见、却能用心感受到的“网”。
    “爸,妈。”
    他举起杯子,对著星空,遥遥地敬了一下。
    “家里的耗子,我抓了。漏水的管子,我修了。”
    “天上的那个熊孩子,妹妹正在教它画画。”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嘴角却带著笑意。
    “你们在那边,好好度蜜月吧。”
    “这边的夜班……我们顶得住。”
    在这个没有神明的银河系。
    在这个满是废墟和破铜烂铁的新长安。
    凡人的时代,伴隨著一声声抱怨、一次次跌倒、和一根沾著麵粉的擀麵杖,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第29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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