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著他,没有说话。
程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耳语:
“不瞒您说,我已经安排了一个臥底进去。”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
程度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也带著几分期待:
“正擬择机行动。如果您的扫黄提议能配合上,里应外合,说不定能有突破。”
侯亮平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
“程局长,秦局长,陈海的案子,拜託你们了。”
程度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
“侯局长放心,陈海是我们的战友,他的事,我们一定会查到底。”
侯亮平点了点头,又看了秦枫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那个刘庆祝,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程度点了点头:
“一定。”
门关上。
侯亮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光明区某茶楼,包厢,晚十时。
李昭明靠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刚沏的龙井,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秦枫推门进来,在李昭明对面坐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没有急著开口。
李昭明收回目光,看著他,笑了笑:
“怎么?侯亮平那边有新情况?”
秦枫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今晚他去了医院看陈海,被我们的人当可疑人物抓了。后来送到程度办公室,我们聊了聊陈海的案子。”
李昭明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被抓了?有意思。然后呢?”
秦枫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陈海案子的进展、那两段录音、刘庆祝的失踪、以及侯亮平提出的扫黄计划。
李昭明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点点头。
“侯亮平这个人,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天还去求徐长林合作,晚上就去医院看陈海,还给你出主意扫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他是真想查案,还是想证明什么?”
秦枫没有说话。
李昭明看著他,又问: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秦枫想了想,斟酌著措辞:
“有衝劲,有想法,但有时候太急。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不像是装出来的。陈海的事,他是真著急。”
李昭明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就配合他。”
秦枫看著他,等著下文。
“他既然想查,就让他查。扫黄也好,盯山水集团也好,你该配合就配合。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让他打头阵。他冲在前面,你在后面看著。能查出来的,咱们跟著分一杯羹;查不出来的,也烧不到咱们身上。”
秦枫点了点头:
“明白。”
李昭明靠在沙发上,语气又恢復了刚才的隨意:
“刘庆祝那条线,你们盯紧了。这个人失踪得这么巧,肯定有问题。如果真能找到他,或者找到他的尸体,那就是大功一件。”
秦枫说:
“已经在查了。东南亚那边,我们联繫了国际刑警,正在协调。”
“好。该配合配合,该匯报匯报。”
秦枫点了点头。
李昭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个侯亮平,还真是个搅局的人。他来汉东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他一来,丁义珍跑了,陈海被撞了,欧阳菁被抓了,山水集团被盯上了,连你们公安局都开始查刘庆祝了。”
他转过身,看著秦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说,他是不是灾星?”
秦枫没有说话。
李昭明走回沙发前,拿起外套,拍了拍秦枫的肩膀:
“行了,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该干嘛干嘛,有事隨时联繫我。”
秦枫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李昭明忽然叫住他:
“哎,秦枫。”
秦枫回过头。
李昭明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认真:
“陈海的事,你上点心。不管是为了侯亮平,还是为了你自己。”
秦枫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另一边的塔寨,也即將来到收尾部分。
李维民站在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的会议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塔寨村地形图,红蓝铅笔在上面画满了標记。
几个年轻干警趴在桌上睡著了,鼾声此起彼伏。
门被轻轻推开。
李飞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李局。”
李维民转过身,把菸蒂按灭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走回会议桌前,看著那张地图。
李飞走到他身边,指著地图上几个用红圈標出的位置:
“林耀东的老宅,製毒窝点確认了三处,都在这个区域。林耀华的製毒工场在村东头,林宗辉那边的仓库也查实了。外围的哨点一共七个,我们已经全部摸清。”
李维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飞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胜文虽然改了口,但他之前说的那些,我们顺著查下去,都对上了。资金炼、原料渠道、成品流向,全有了。马云波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已经自首了。”
李维民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李飞,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塔寨这颗毒瘤,我们盯了三年,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林耀东这个人,我研究过。他能在塔寨经营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狠,是靠稳。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从不出错。这次林胜文被抓,林胜武被二房弄死,三房与我们合作,他肯定已经有所察觉。”
李飞点了点头:
“祠堂那边传来消息,林耀东连夜召集各房开会,一直开到后半夜。现在还没散。”
李维民冷笑了一声:
“开会?他是想稳住人心。三房的房头已经把材料递到了我们手里,他该慌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会议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又扫过那几个睡著的干警,最后落在李飞脸上:
“通知各组,五点半集合,六点出发。天亮之前,必须把塔寨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