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车子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光亮里，姜姒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道光渐渐收拢，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出口，和远处传来的隱约车声。
    她心里的疑惑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越盪越大。
    到底怎么回事。
    林乔和三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刚才林乔红著眼眶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姜总，我不配”。那声音里的疲惫和压抑，像根刺扎在心上。
    她嘆了口气，转身准备上楼。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宝。”
    姜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著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姜姒宝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姜驰站在几米外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他靠在墙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肩膀微微垮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像是穿过她看向別处。
    “三哥。”她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沉哀。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有血丝，眼眶微微泛红。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隨时可能倒下。
    “你和林乔怎么回事？”姜姒宝看著他，声音放得很轻。
    姜驰垂下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姒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著姜姒宝。那双一向稳定的眼睛里，此刻有了起伏。
    困惑，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助。
    “我分析过许多可能性。”他一字一句说，像是在陈述某个研究课题，“从时间维度，从事件关联度，从心理预期偏差，从外部干扰因素……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变量都列出来了，逐一排除，逐一验证。”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最后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姜姒宝听得云里雾里。
    她看著三哥，看著他眼底那些她从没见过的情绪，心里忽然酸酸的。三哥从小就是最理性的那个人，读书最好，做事最稳，情绪最淡。她几乎没见过他为什么事著急，为什么人失控。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在三哥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像是一个解了无数难题的学霸，忽然遇到一道无解的题，所有的公式定理都失效了，只剩下茫然。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群穿著统一制服的人鱼贯而出，手里提著保温箱，上面印著pes的logo。
    领头的人朝他们点点头，客气地问：“是姜锐姜先生订的餐吗？”
    姜姒宝回过神来。
    她上前拉住姜驰的胳膊，握得很紧。
    “三哥，我们先上去吃午饭。”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今天晚上你晚点走，我们聊聊。”
    事关林乔，她不可能不关心。
    不论是因为这辈子林乔帮了她那么多大忙，还是因为三哥。
    她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姜驰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好。”
    午饭摆在会客厅的大长桌上。
    pes的私房菜摆盘精致，香气扑鼻。蒜香排骨，清蒸鱸鱼，黑松露炒蛋，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创意菜，摆了满满一桌。
    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姜擎坐在主位，赵姨在旁边给他夹菜。姜锐和霍沉舟挨著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霍烬辰坐在姜姒宝旁边，时不时往她碗里添菜。李明朗和李晴朗埋头苦吃，张晓晓小口小口地喝著汤。
    洛茜举起酒杯，朝姜姒宝晃了晃。
    “让我们一起祝福小宝毕业快乐~”
    所有人跟著举杯，目光落在姜姒宝身上。
    “毕业快乐~”
    姜姒宝举著杯子，看著这些熟悉的脸，心里暖融融的。
    她笑著喝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姜驰。
    他也在笑，那笑容却像是浮在脸上，到不了眼底。
    一直到下午五点，大家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姜擎和赵姨先走，姜锐和霍沉舟一起走，姜彻和洛茜、林乔一起走。
    李明朗、李明朗、张晓晓被司机接走，临走时还回头挥手，说明天还要来。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姜驰没走。
    他站在窗边，看著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背影有些落寞。
    姜姒宝走过去，正要开口，姜驰转过身来。
    他对姜擎和赵姨点点头，又看向姜锐和霍沉舟。
    “我和小宝有点事聊。”
    姜锐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只是点点头。霍沉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若有所思。
    等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下姜姒宝、霍烬辰、姜驰三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远处传来隱约的车声，更近的地方，是三个人的呼吸声。
    霍烬辰看看姜驰，又看看姜姒宝，很识趣地站起来。
    “我去楼下打拳击。”他说，语气轻鬆。
    姜姒宝看著他，轻声点头。
    “好。”
    霍烬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角落那扇门。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
    这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姒宝拉著姜驰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递给他。姜驰接过，握在手里，却没有喝。
    她看著他，开口。
    “三哥，你跟我说说，林乔考入a大、进了你的团队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姜驰沉默了几秒。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从我给她补课送资料那段时间看，”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我们的关係缓和了很多。她没有那么抗拒我了。”
    他顿了顿。
    “后来她成绩太优秀，笔试面试都是第一，顺理成章进了我的组。”
    姜姒宝点点头，没有说话。
    姜驰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没谈过恋爱。”他说得很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一直觉得爱情是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两个人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相遇，產生某种不可复製的吸引，然后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著姜姒宝。
    “我喜欢她。所以我愿意靠近她，愿意和她更进一步的互相了解。”
    姜姒宝心里微微一动。
    虽然惊讶三哥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
    林乔那么优秀，漂亮，聪明，努力，又低调。
    被喜欢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进组之后，课题你也知道，非常忙。”姜驰继续说，“有时候为了一组数据会通宵，有时候为了一个结论要反覆验证。吃饭没点，睡觉没点，整个人泡在实验室里。”
    他把那些日常说给姜姒宝听，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她也一样。甚至比我更拼。”
    “我们越来越默契。无论是课题研究，还是日常生活。我不用说话，她就知道我要什么。她皱个眉，我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姜驰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暖意。
    “本来我都打算向她正式告白，然后確认关係了。”
    姜姒宝看著他。
    那笑容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一点消失了。
    “可突然有一天，”姜驰的声音沉下去，“林乔开始刻意躲著我。”
    姜姒宝皱起眉。
    姜驰继续说，声音里带著困惑。
    “我用了无数的方式方法分析。时间节点，事件关联，外部干扰，心理预期……我把所有变量都列出来了，逐一排查，逐一验证。最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日常她不带情绪和我合作，课题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该交流还交流。可私下里，她保持距离。约她吃饭，她说有事。约她散步，她说累了。发消息，她回得很慢，回得很短。”
    他抬起头，看著姜姒宝，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困惑。
    “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有了进展的情感，会突然走向决裂？”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想问个明白。至少死也死个明白。”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
    “可她不肯给我一个原因，也不肯给我一个理由。”
    客厅里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