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外的云阶铺著汉白玉，反射著刺目的金光。
    观音一袭素白僧衣站在阶下，指尖还残留著玉净瓶碎裂时的琉璃碎屑。
    她额角渗著血，衣摆被魔气腐蚀出好几个破洞，狼狈得完全不像平日里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她刚才看著伏虎自爆、藏经阁被烧、如来被困在困龙阵里金光连闪，最后是燃灯过去佛抬手推了她一把，那句“去天庭求援，晚了灵山就没了”还在耳边嗡嗡响。
    守门的四大天王斜眼瞥著她，手里的长枪杵得地砖哐哐响，没人上前通传。
    观音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活了几千万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要不是灵山已经烂到根子上，魔气浓得连佛光都透不过去，她犯得著来凌霄宝殿看这帮天庭神仙的脸色？
    “烦请通报玉帝一声，就说南海观音求见，有要事稟报。”
    观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增长天王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青云剑。
    “观音大士，实在对不住，玉帝陛下今日闭关修炼，不见外客。您要么在这儿等著，要么就先回灵山吧。”
    闭关？
    观音心里一沉。
    她刚才在南天门门口就感知到凌霄宝殿里的龙气翻涌，玉帝分明就在殿內跟眾仙议事，哪来的闭关一说？
    这摆明了是故意给她难堪。
    她抬眼看向凌霄宝殿的方向，金色的殿宇在云气里浮浮沉沉，殿门口的珠帘被风掀起一角，她分明看见太白金星探了探头，又飞快缩了回去。
    观音捏紧了拳头。
    灵山现在就是个魔窟。
    无天的人到处在搜捕没入魔的僧人，藏经阁的魔器散了一地，每一件落地都要拖走十几条人命。
    燃灯和弥勒两位佛祖撑著佛光结界，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要是再等不到援兵，整个灵山都要变成无天的地盘。
    “我再说一遍，烦请通报玉帝，灵山遭遇大劫，还请天庭出兵相助，大恩大德，西方教上下没齿难忘。”
    观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周身佛光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四大天王同时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法器齐齐对准了她。
    “观音大士，这里是天庭，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陛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再闹，別怪我们不客气。”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拉满。
    凌霄宝殿內，玉帝坐在九龙宝座上，手指敲著龙椅扶手，眼神冷得像冰。
    殿下站满了文武仙卿，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说话。
    太白金星躬著腰站在阶下，手里攥著刚才值日神將递上来的通报，额角的汗都滴到了玉板上。
    “陛下，观音大士还在外面等著呢，您看……”
    玉帝冷哼一声。
    “等就让她等著。西方教平时高高在上，什么好事都往自己怀里揽，现在出事了想起找天庭求援了？门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殿下的眾仙。
    “你们也不想想，无天的魔气连如来都扛不住，咱们要是派兵过去，万一被污染了，回头把魔气带到天庭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托塔李天王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玲瓏宝塔亮了亮。
    “陛下三思。佛道两门同气连枝，要是灵山真被无天占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天庭啊。无天既然能打灵山的主意，肯定早就盯上天庭了。”
    “怕什么？”
    玉帝往后靠在龙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庭有三十六重天罡大阵，还有王母的蟠桃林镇压气运，无天那点魔气还衝不破天庭的防线。再说了，西方教这些年暗戳戳挖了咱们多少信徒？香火你们还要不要了？现在就让他们跟无天耗去，耗得两败俱伤，咱们刚好坐收渔翁之利。”
    殿下的眾仙瞬间明白了。
    玉帝这是想借著无天的手，狠狠削西方教的势力。
    毕竟这些年佛教东渐，抢了道教不少香火，天庭早就看西方教不顺眼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打压对方，玉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太白金星赔著笑点头。
    “陛下圣明。那我现在就去回了观音大士，就说您闭关未出，实在抽不出兵来。”
    玉帝摆了摆手。
    “別直接赶人。就说我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她愿意等就等著，不愿意等就回去。她要真有本事，就自己在南天门住下。”
    太白金星立刻应了声“是”，捧著玉板退了出去。
    玉帝看著殿外的云气，眼神深邃。
    他倒要看看，观音能在南天门站多久。
    西方教要是真没了，以后三界的香火就全是天庭的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南天门门口，太白金星捋著白鬍子走出来，脸上堆著笑。
    “观音大士，实在对不住啊，陛下前几日就去三十三重天找太上老君下棋去了，至今未归，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您看要么您先回灵山，等陛下回来了，我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您？”
    观音看著太白金星脸上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心里彻底凉了。
    玉帝这摆明了是见死不救。
    她刚才用神识扫了一遍灵山方向，魔气又浓了几分，燃灯过去佛的佛光结界已经开始晃了，估计撑不了半个时辰。
    现在就算她赶回去，也只能跟灵山一起陪葬。
    回去？
    回去就是死。
    观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既然陛下不在，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劳烦仙官给我找个落脚的地方，我不吵不闹，就在南天门等著。”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观音居然真的打算在这儿耗著。
    “这……菩萨，南天门是天庭门户，不方便留外客啊。”
    “我乃南方南极观音，受天庭册封，算什么外客？”
    观音抬眼看向太白金星，眼神里带著一丝决绝。
    “要么你就让我进去等，要么我就站在这云阶上，等到玉帝回来为止。反正灵山已经快没了，我就算死在南天门，也好过死在那些魔气手里，神魂俱灭。”
    太白金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真的把观音扔在南天门门口，让来往的神仙看了，还以为天庭刻薄功臣。
    毕竟观音当年也帮著天庭降过妖，真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行吧行吧，菩萨要是不嫌弃，就去南天门旁边的偏殿歇著。我给您安排几个仙娥伺候，您想等多久就等多久。”
    太白金星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仙娥走过来，领著观音往偏殿去。
    观音走在云阶上，背挺得笔直，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已经掐进了肉里。
    她掏出传讯玉符，想要给燃灯过去佛发个消息，指尖刚碰到玉符，就感知到玉符另一头的气息彻底断了。
    燃灯古佛……陨落了？
    观音浑身一震，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白色的云阶上，嗞啦一声冒起黑烟。
    魔气已经污染了她的神魂。
    “什么时候？”
    她咬著牙擦了擦嘴角的血，扶著墙慢慢走进偏殿，反手关上了门。
    现在只能等。
    而且这魔气必须先净化乾净，她决不能变成那种怪物。
    等玉帝回心转意，或者等无天真的打上天庭，谁都別想好过。
    方寸山三星洞。
    张之维坐在蒲团上，周身环绕著淡紫色的雷光，菩提祖师打入他眉心的金光正在跟他体內的红星灭世正法慢慢融合。
    他能感觉到那股金光里带著极其精纯的仙道法则，跟他之前修炼的大品天仙决同源，融合之后，他体內的灵力又凝实了几分，已经摸到了天仙巔峰的门槛。
    张楚嵐坐在他旁边，手腕上的红星天网终端滴滴直响，一行行数据在他视网膜上飞速刷新。
    【西游位面污染浓度：92%】
    【灵山方向能量波动：无天主力部队已抵达，正在攻打主殿】
    【天道屏障破损：39%】
    张楚嵐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菩提祖师。
    “师尊，灵山撑不了多久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菩提祖师坐在主位上，指尖把玩著一枚棋子，眼神落在殿外的云气上。
    “不急。”
    “等无天把如来逼得动用本命金莲的时候再去，现在去了，只会被无天的主力围住，反而耽误事。”
    千手柱间攥著拳头，骨节咔咔响。
    “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就这么看著他们死？”
    菩提祖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那是西方教的劫数，命中注定。你们就算现在过去，也救不了所有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现在的灵山，各种上古魔气混杂，你们现在的修为，扛不住太久。”
    冯宝宝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开口。
    “观音在天庭，会不会被玉帝卖了？”
    菩提祖师笑了笑。
    “玉帝那点小心思，观音看得明白。她不会真的傻等玉帝出兵，最多再待半个时辰，她肯定会想別的办法。”
    他顿了顿，指尖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了，你们抓紧时间熟悉自在极意功和瞬间移动，等会出发的时候，直接用瞬间移动混进灵山，別跟外面的魔兵硬碰硬。”
    张之维闭著眼，瞬间移动的法诀在他脑海里飞速流转，不过十几秒，他就已经掌握了空间坐標的锁定方法。
    张楚嵐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雷光噼啪响，金光咒跟雷法的融合度又涨了两个百分点。
    千手柱间周身绕著绿色的木属性灵气，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木遁跟菩提给的斡旋造化神通正在慢慢融合，只要他想，隨时能催生出一片覆盖千米的原始森林。
    冯宝宝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周身亮起淡淡的白光，无垢之身自动运转，周围的灵气疯狂往她体內钻。
    菩提祖师看著四人的状態，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这四张面具你们戴上，能掩盖你们的面貌和气息，免得被无天的人认出来。”
    他抬手扔过来四个青铜面具，样式古朴，上面刻著奇怪的符文。
    张之维伸手接过面具戴上，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眉心钻进来，他对著水镜看了一眼，镜里的人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道人，连气息都跟普通的地仙修士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张楚嵐戴上面具，摸了摸脸，兴奋得不行。
    “师尊，这面具挺好啊，能不能多给我几个？以后出任务戴著方便。”
    菩提祖师笑了笑，没理他。
    他抬眼看向灵山方向，那里的魔气已经衝上天际，连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黑色，无天的笑声隔著几十万里都能传过来。
    “如来要动本命金莲了。”
    菩提祖师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现在出发。记住，进去之后先找困龙阵的位置，把如来救出来就走，別恋战。要是碰到无天，立刻用瞬间移动跑，我在方寸山给你们兜底。”
    四人同时站了起来，气息內敛。
    张之维伸手锁定了灵山方向的空间坐標，灵力运转，周身亮起淡淡的空间波动。
    “走。”
    四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三星洞內。
    菩提祖师看著空荡荡的殿內，指尖掐了个法诀，水镜再次亮起，映出灵山的画面。
    无天站在灵山之巔，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站著黑压压的魔兵。
    如来被困在困龙阵里，周身的金光已经快撑不住了，脚边的九品金莲已经亮了起来，金色的花瓣一片片展开，浓郁的佛香顺著风飘出去很远。
    菩提祖师的眼神沉了沉。
    他抬手在虚空画了一道符，符纸自动燃烧，化作一道朝著灵山飞去。
    希望这四个小傢伙，能平安无事。
    南天门偏殿里。
    观音坐在蒲团上，闭著眼调息，体內的魔气时不时窜出来，腐蚀得她经脉生疼。
    她刚才已经给弥勒佛发了最后一道传讯，让他实在扛不住就带著剩下的僧人往南天门撤，能跑多少是多少。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知到灵山方向的九品金莲气息亮了起来，紧接著，四道陌生的气息突然出现在灵山外围，速度快得惊人，直接穿过了魔兵的防线，钻进了灵山內部。
    观音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震惊。
    那是什么人？
    居然能躲过无天的感知，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灵山？
    她掐了个法诀想要推算，却发现天机一片混乱，根本算不出那四人的来歷。
    观音捏紧了拳头。
    不管是谁，只要能救如来，西方教就算欠他天大的人情。
    她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看向凌霄宝殿的方向，眼神冰冷。
    玉帝既然见死不救，那就別怪她不念旧情。
    等如来出来，这笔帐，她迟早要跟天庭算清楚。
    风卷著魔气吹过南天门的云阶，黑色的雾气跟金色的天光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响声。
    整个三界的目光，都落在了已经变成魔窟的灵山上。
    没人知道，那四个突然闯进去的陌生人，会把这场佛魔之劫，搅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