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片星域，越过一座座废土。
    张之夷百无聊赖，又开始找话：“小竹子，你如今能发挥几分实力？”
    元竹脚步一顿，嘴角抽搐。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竟被一个小道士唤作小竹子，若非自己性子好，非要揍他一顿。
    深吸一口气，元竹淡淡道：“真仙实力吧……没什么用。”
    顿了顿，他斜睨张之夷：“道友，我虽化形不久，但好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比你老祖宗还大，客气一些。”
    张之夷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这话说的，谁比谁活得久还不知道呢，不服？打一架啊？”
    元竹气得擼袖子，青竹剑袍上竹叶纹路隱隱发光，真打算揍他一顿。
    菩灵子见状，连忙闪身挤到二人中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二位道友，以和为贵啊！”
    元竹微愣，看向菩灵子，认真道：“放心，我会留手，最多让他长点教训。”
    张之夷呵呵一笑，抱臂而立：“谁揍谁还不知道呢，来来来，试试？”
    菩灵子无奈扶额，他也看张之夷不爽，但如果真动手，让那位復甦，別说是元竹，哪怕是他这个第五天尊，也得乖乖跪下唱征服。
    他急忙传音给元竹：“道友，他……咱惹不起。”
    元竹一愣，诧异看向张之夷，惹不起？区区真仙而已？
    顾命无奈出面，走到二人之间，拍了拍张之夷的肩膀：“別闹了，当务之急，是替元竹道友寻回缺失的本源。”
    他看向张之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张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
    张之夷心满意足地轻哼一声，扬起下巴：“行吧，贫道大人大量，放这小竹子一马。”
    元竹：“……”
    他眼神狐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既然顾命开口，他自然不会继续与张之夷针锋相对，只是张之夷这言行，確实挺气人。
    四人小组正式成为四人小组，目標也从寻浩然仙王变成了替元竹寻缺失的本源。
    队伍更加热闹了，元竹与菩灵子联合起来，一起懟张之夷。
    张之夷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论道吵到吃饭，从吃饭吵到走路，从走路吵到谁先迈左脚，吵得不可开交。
    顾命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热闹，挺好。
    临至月树族，一个抢夺了元竹一截分枝的种族宇宙外时，元竹实在受不了张之夷偷偷扒自己头髮当拂尘的举动，拉著顾命去往一旁。
    “顾道友，你且告诉我，这小道士到底什么来歷。”
    元竹压低声音，瞥了一眼远处正与菩灵子拌嘴的张之夷，“若他真是什么大人物，大恐怖，如此行为举止，是否有些不合身份？他莫不是你私生子，如此维护他？”
    顾命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个版本的张之夷，確实比另一个版本的张之夷討厌一些，但他也没办法，张之夷就这性子。
    “元竹道友……你且忍忍吧。”顾命拍了拍元竹的肩膀，低声道，“实话告诉你，先天之所以无法寻到我等踪跡，是他的功劳。”
    元竹瞳孔骤然瞪大，陷入沉默。
    他自然从顾命口中得知先天有多恐怖，那是乱古天尊也无法抗衡的存在。
    却能让张之夷以天命之术欺骗，如此手段……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了点头：“明白了。”
    此后，张之夷三人依旧互懟，只是少了一些火药味。
    元竹不再还嘴，只是偶尔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张之夷，这小道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月树族，顾名思义，以月桂神树为图腾的古老种族。
    他们的宇宙不大，却自成一体，悬浮於浩然仙域边缘，如同一颗晶莹的露珠掛在叶尖。
    族中强者不多，不过最强者的乃一尊巨头仙王老祖，但也正是这尊仙王老祖，当年抢走了元竹的一截分枝，炼成了一柄仙剑。
    四人踏入月树族领地时，顾命施展天命之术，一层无形的纱幕笼罩四人，將他们的气息尽数遮掩。
    那些月树族的守卫从他们身边走过，浑然不觉，如同他们是不存在的幽灵。
    “直捣黄龙。”顾命淡淡道，“找到那尊仙王老祖，夺回竹枝，速战速决。”
    菩灵子双手合十：“小僧负责打手。”
    张之夷：“贫道负责望风。”
    元竹：“我负责……加油。”
    三人同时看向他。
    元竹面不改色：“我如今只有真仙实力，去了也是拖后腿，你们加油，我在此等候佳音。”
    顾命懒得理他，带著菩灵子和张之夷潜入月树族深处。
    过程很顺利，顾命的天命之术骗过了所有的守卫和阵法，三人长驱直入，来到仙王老祖的寢宫。
    那老祖正在闭目修行，浑然不知危险降临。
    “动手。”顾命低声道。
    菩灵子一步踏出，金色袈裟猎猎作响，一掌拍出，不快，不重，却恰到好处。
    那尊仙王老祖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便被拍晕过去，瘫倒在蒲团上，鼾声如雷。
    张之夷嘖嘖称奇：“大师，您这一巴掌，是跟谁学的？回头教教贫道。”
    菩灵子阿弥陀佛一声：“佛门不传之秘，施主若想学，先剃度。”
    张之夷：“那算了，贫道捨不得这三千烦恼丝。”
    顾命没搭理二人，从仙王老祖的宝库中取出一截翠绿的竹枝，正是元竹丟失的分枝。
    竹枝入手温润，散发著淡淡的竹香，与元竹身上的气息同根同源。
    “撤。”他將竹枝收入袖中，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月树族。
    ……
    此刻，元竹正靠在月树族宇宙外的一颗陨石上等得百无聊赖，见三人出来，迎上前：“如何？”
    顾命取出竹枝，递给他：“幸不辱命。”
    元竹接过竹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將竹枝贴近眉心，青光流转，那截竹枝竟如冰雪消融，化作丝丝缕缕的青光融入他的身躯。
    他的气息微微攀升了一些，虽然依旧弱，但至少有了变化。
    “多谢。”元竹拱手，语气真诚。
    “客气。”顾命摆手，“下一处……”
    话未说完，他忽然一愣，目光扫过三人：“张兄呢？”
    菩灵子也是一愣，左右张望：“张施主？方才还跟在身后……”
    元竹面色微变，望向月树族的方向：“那傢伙……不会干起老本行了吧？”
    顾命嘴角抽抽：“臥槽，那傢伙不会刨人祖坟去了吧？”
    他们如今可是悄悄咪咪的，不敢大张旗鼓，生怕被先天探知踪跡。
    下一刻。
    “站住！小贼！”
    “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敢偷我月树族先祖棺槨，你活腻了！”
    喊杀声骤然爆发，响彻整片星域！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不远处狂奔而来，甩著舌头，满脸兴奋。
    肩上扛著一具庞大如星辰的古老棺槨，那棺槨通体漆黑，铭刻著无数月桂图腾，散发著浓郁的死亡气息。
    不是张之夷又是谁。
    “快跑啊，被发现了！”
    张之夷一溜烟衝到三人面前，那棺槨在他肩头晃晃悠悠，竟没掉下来。
    菩灵子最先反应过来，那张平日里温和淡然的面容瞬间扭曲，直接破防：“无量天……阿弥陀佛！靠！这傢伙果然不靠谱！溜了溜了！”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朝著星海深处狂奔。
    身后，月树族的修士大军浩浩荡荡地追出来，叫骂声震天。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能暴露行踪，还不能滥杀无辜，这里毕竟是浩然仙王的领地，那些人都是浩然仙王的子民。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万一惊动那被先天污染的强者，麻烦就大了。
    一口气跑出数十个星域，確认无人追上，四人才停下，落在一颗荒芜的星辰上。
    张之夷將棺槨放下，喘著粗气，叉著腰：“累死贫道了……你们跑那么快作甚？都不等等贫道？”
    三人同时围上来，指著他的鼻子就是一顿口水骂战。
    “张施主！小僧忍你很久了！”菩灵子佛光都炸了，金色袈裟无风自动。
    “说好的望风，你去刨人祖坟？你让小僧这佛天尊的脸往哪儿搁？”
    元竹也不甘示弱：“道友，我虽然是竹子，但我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刨人祖坟，还扛著人家的棺槨跑，这不是败坏我等名声吗？”
    顾命难得没有当和事佬：“张兄，咱们是来偷竹枝的，不是来偷棺槨的，你这顺手牵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张之夷面对三人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他叉著腰，仰著脖子，一个一个懟回去：“大师，您那脸本来就搁在袈裟里，谁看得见？再说了，您刚才那一巴掌拍晕仙王老祖，也没见您手软啊！”
    “还有你，小竹子！”他指著元竹，“你一个天地之灵，跟我谈名声？你有名声吗？谁认识你？”
    最后看向顾命，理直气壮：“顾兄，贫道这不是替您老人家分忧吗？您想想，这棺槨里说不定有什么宝贝，能对付先天呢？贫道这是未雨绸繆，高瞻远瞩！”
    顾命嘴角抽抽：“那你打开看过吗？”
    张之夷一愣：“还没来得及。”
    顾命：“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宝贝？”
    张之夷：“直觉。”
    三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元竹嘆了口气，看向那具庞大如星辰的棺槨，又看向张之夷：“道友，要不……你先还回去？咱们现在是偷偷摸摸的，扛著这么大一口棺槨，目標太大了。”
    张之夷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还！好不容易扛出来的，还回去多没面子。再说了，贫道是那种白拿的人吗？回头给他们写封信，告诉他们贫道借来用用，用完了还。”
    三人无语，懒得搭理张之夷，与他同行，太丟脸了。
    不久后，一颗荒芜星辰上，夜风萧瑟。
    四人围坐在一块巨石旁，顾命从袖中取出那截翠绿的竹枝，递给元竹。
    竹枝在月光下流转著淡淡的青辉，散发著清新的竹香，与元竹身上的气息同根同源，轻轻共鸣。
    “你炼化此本源后，实力是否能蜕变提升？”顾命好奇问。
    元竹接过竹枝，指尖轻轻摩挲著竹节，感受著那股熟悉的道韵，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变化，但不多。”
    张之夷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恢復全部本源呢？你的实力能抵达什么程度？”
    元竹愣了愣，嘴角微微上扬，举起一根手指。
    张之夷试探道：“绝巔一重天？”
    元竹呵呵一笑。
    张之夷眼睛瞪大了一分：“莫不是巨头一重天？”
    元竹继续呵呵一笑。
    张之夷瞳孔骤然放大，声音都变了调：“不会是一等极道吧？”
    元竹还是呵呵一笑。
    那笑容，说不上是得意还是神秘，反正欠揍得很。
    菩灵子沉默片刻，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声佛號，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施主，小僧有些忍不住出手超度你，能別呵呵了吗？”
    张之夷与顾命同样目光不善地盯著元竹。
    他们辛辛苦苦替其取回一截本源，这傢伙就在这里瞎呵呵，任谁好脾气也忍不住。
    元竹咳嗽一声，收敛了那欠揍的笑容，正色道：“待会儿你们便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走到一旁，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將那截竹枝置於掌心，闭上双眼。
    青光自他掌心绽放，將整片夜空染成了翠绿色。
    竹枝如冰雪消融，化作丝丝缕缕的道韵融入他的身躯，每一缕都带著太初时代的苍茫与古老。
    他的气息开始波动，时强时弱，如同潮汐涨落，又如同竹笋破土，缓慢而坚定。
    顾命三人退到远处，为他护法。
    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百年后，元竹出关。
    三人围上前去，上下打量。
    元竹依旧是那副少年模样，白嫩如玉，青衣猎猎，只是周身的道韵更加內敛，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然而，当顾命感知他的修为时，却愣住了。
    “真仙……一重？”
    出关之前，元竹好歹还有真仙七重的实力。
    炼化了一截本源，非但未曾提升，反而倒退了……不对，不是倒退，是跌落。
    如同一座山峰从高处崩塌，碎石滚落，只剩下一片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