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道冰冷声音传来。
狱炎族那尊二等极道踏前一步,周身气息滔天,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顾命。
冷笑开口:“司法宫宫主又如何?失去天庭庇护,无幽天尊庇护,亦不过一个天赋惊人一些的怪物罢了,世人不敢杀你,吾敢!”
说话间,他抬手法则凝聚,杀意凛然,“杀了他!胆敢与我狱炎族为敌,无论你有何来歷,必死无疑!”
另一尊三等极道附和:“死去的变数,便不是变数,大祭司岂敢为了一个死人,与我狱炎族翻脸?”
他猛然抬手,火焰长枪凝聚,“杀!!!”
话音落下,狱炎族强者杀至!
数十尊仙王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亿万大军铺天盖地,將天地封锁得水泄不通!
生死危机之际,顾命忽然抬手,流转天命之力,一掌拍在张之夷后脑勺。
“啪!”
清脆的响声迴荡,张之夷愕然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顾兄……你不仁义……”
话未说完,张之夷整个人失去意识,直接瘫软在地。
四周眾人愕然看向顾命,不明其意,为何要对自家人才出手?
就连与狱灭仙王大战的菩灵子也是一愣。
他一边应对狱灭仙王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小声嘀咕:“顾施主的操作,还是一如既往令人琢磨不透……”
他似猜测到什么,隱隱有些激动,眼中满是好奇,“嘖嘖嘖,这小道士的跟脚,到底是什么?”
那尊二等极道也愣住了,隨即嗤笑:“顾宫主,这死道士的命,可换不来你的命,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忽感一阵莫名心悸。
那心悸来得毫无徵兆,却如同天敌锁定,如同末日降临。
其瞳孔骤然收缩,身形疯狂后退,撕裂虚空,燃烧精血,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
然而,无论他如何倒退,身形依旧停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他死死摁在虚空之中。
下一刻,他口吐道血,身躯被无形之力拍入虚空!
那力量之恐怖,瞬间吞噬其修为,本源,生机!
他惨叫,挣扎,却如同螻蚁撼树,毫无用处!
其他狱炎族族人,亦是如此,心神惊惧,颤慄无法动弹。
亿万大军,数十尊仙王,两尊三等极道,同时被禁錮在原地,如同一群被琥珀冻结的虫豸。
包括混沌虚无中廝杀的菩灵子与狱灭仙王,皆是停下动作,不解看向四周,却无法寻到危险来源。
那股力量,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
如同天意,如同命运,如同不可抗拒的宿命。
顾命快步后退,目光看向倒在地面的张之夷,眼中闪烁莫名光芒。
他早已猜测到张之夷的真正身份,此刻,心境强大如他,亦有些激动,好奇。
万眾瞩目下,晕厥的张之夷缓缓睁开双目。
他缓缓站起身,那略带猥琐的气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超然,是超脱,是凌驾万物之上的至高漠然。
张之夷负手而立,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洗得发白的衣袍此刻竟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银河。
他的面容依旧,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那双眼睛,不再玩世不恭,而是幽邃如渊,仿佛倒映著万古沧桑,岁月沉浮。
其满头黑色长髮隨风飘荡,寸寸化作银色,如霜如雪,如银河倾泄,如岁月凝练。
髮丝之间,有星辰流转,有日月沉浮,有万道臣服。
天命加身,一念天命,万道臣服。
那气息,不是乱古天尊,而是超越了乱古天尊,直指天命本源的至高存在。
那一刻,整个狱炎域化作天命囚笼,强如大祭司,也无法窥探此地,此中眾生,於其而言,宛若螻蚁。
张之夷眸光平静,扫过四周。
那些被禁錮的狱炎族族人,在那目光下如同螻蚁,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出言不逊的二等极道身上,如同看著一个死人。
只见张之夷未曾开口,却有道音,迴荡岁月长河,天地之间,悠悠不绝,浩瀚无量,
“天不生我张之夷,天命万古如长夜。”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愈发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区区极道,也敢褻瀆贫道,当诛!”
话音落下,张之夷眸光微动,仅仅是一个眼神。
万道化作丝丝缕缕的秩序之力,如同满天星流,自虚无中涌现,从四面八方匯聚,贯穿那尊二等极道的身躯。
那秩序之力,蕴含著天命的至高法则,是因果的具象,是命运的裁决。
那尊二等极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被星流吞没,化作齏粉,形神俱灭。
一尊二等极道,弹指间,灰飞烟灭。
全场瞬间死寂,那些狱炎族族人,那些仙王,那些极道,同时跪伏於地,浑身颤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隱藏在暗中窥探的神识,疯狂逃窜,不敢停留。
张之夷未曾行杀戮,任由他们离开,然诡异的是,当他们离开天命囚笼时,便失去记忆,忘却关於今日的一切。
此刻,强大如狱灭与菩灵子,皆感到汗毛炸立,恐惧不安。
狱灭仙王不敢动弹,那先天之火在他体內疯狂嘶吼,却也无法挣脱那无形的禁錮。
菩灵子咽了咽口水,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佛號,心中却翻涌著惊涛骇浪,这位小道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之夷未曾在意那些螻蚁,收敛气息,转身看向顾命。
顾命自是无惧,抬头与其对视。
这一眼,恍若万古。
顾命知晓张之夷不会伤害他,但他在张之夷眼中,看见了复杂。
那目光,仿佛他们是故人,是曾经並肩作战的故人。
许久后,张之夷轻声开口。那声音中,带著一种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愧疚:“抱歉……贫道未曾做到约定,未曾守护好你留下的天地……”
顾命满脸问號,错愕看著张之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
顾命知道,张之夷此刻非张之夷,他对话之人,亦非他。
张之夷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苦涩。
他抬手,想拍顾命的肩膀,但那只手停在半空,未曾落下。
仿佛不敢,仿佛不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罢了。”
张之夷收回手,轻嘆一声,“是非成败,一场空梦罢了,你终將归来,贫道也快了,愿在未来岁月,贫道可与你再並肩作战,但如今……”
他微微一顿,眸光复杂,映照未知景象。
“非甦醒之机。”
隨后,张之夷看向顾命,那目光中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贫道知你心中有疑惑,但不必困惑,继续向前走,青山中,白云间,这真相本就在你心中。”
顾命沉默,他听不太懂,又好似听懂了。
隨后,张之夷缓步踏空,身影瞬间出现在菩灵子身侧。
菩灵子微愣,隨即急忙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小僧菩灵子,拜见前辈。”
张之夷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温和:“你这小傢伙也长大了,不错。”
他顿了顿,“所以,一边待著去。”
闻言,菩灵子心中虽疑惑,自己认识这位前辈吗?
但他不敢多言,急忙退下,远远站在一旁,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
待其离去后,张之夷目光看向狱灭仙王……不,应该是看向狱灭仙王体內的先天之火。
那团妖异的火焰此刻剧烈翻涌,狱灭仙王的双眸已被先天之火完全替代,化作两团混沌色的火瞳,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先天妖祟。”张之夷淡淡道,“果然已经开始復甦,当灭。”
狱灭仙王……此刻他已不是狱灭,而是先天之火的化身,闻言,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的身躯骤然膨胀,化作无量之大,顶天立地,遮蔽星海!
那火焰化身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眸,如同两轮血月,俯瞰著张之夷。
他的声音,如同万古雷霆,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桀桀桀……有意思,你似乎知晓吾等存在,但当年那一战,你似乎未曾参与……”
张之夷没有说话,当年那一战,太初时代终结之战,导致原初古界破碎之战,他確实未曾参与。
这也是他为何愧疚於人皇的原因,张之夷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
只是静静看著那妖祟,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漠然如冰:“那又如何?今日杀你,不过弹指之间,昔年若贫道在,尔等之阴谋,岂能如此轻易达成?”
先天妖祟闻言,呵呵冷笑,那笑声中满是不屑:“你?未曾超脱,终为螻蚁,若非如今的吾只剩下一缕残缺,你何来资格站在吾身前?”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愈发冰冷,“除了他,谁也没资格。”
张之夷沉默片刻,忽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只有一只看似普通的手掌,轻轻朝那先天妖祟按下。
“轰!!!”
天地封禁!岁月停滯!万道臣服!
那先天妖祟的身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禁錮,动弹不得!
他疯狂挣扎,火焰暴涨,混沌色的火光吞噬一切!
但毫无用处,那只手掌仿佛蕴含著天命的终极力量,是命运的裁决,是因果的终结。
“不!!!”
先天妖祟发出不甘的咆哮,火焰炸裂,试图挣脱。
张之夷的掌心,天命之力流转,化作一道道秩序锁链,贯穿那火焰化身的身躯,將那缕先天之火的意识强行剥离!
狱灭仙王的身躯在火焰中化为虚无,形神俱灭。
而那缕先天之火,被张之夷攥在掌心,疯狂挣扎,却如同困兽之斗。
与此同时,自狱炎族万千族人身上,一缕无形气息消散。
“尔等太高看自己了。”张之夷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未败,谁也没有资格让他失败,今日杀你,日后自有人,会將仙界隱藏的先天妖祟,全部抹除。”
话音落下,张之夷轻轻一握,那缕先天之火的意识,彻底湮灭。
只余一团纯粹,没有任何意识的火焰本源,在他掌心静静燃烧,温顺如绵羊。
解决先天妖祟,张之夷转身,走到顾命身前。
他將那团先天之火递过去,目光中带著一种嘱託:“拿著,它能助你异火蜕变,也算贫道……聊表心意。”
顾命抬手,接过先天之火。
火焰入手的瞬间,他体內的五色异火同时躁动,渴望吞噬。
他没有立刻炼化,而是將那团火焰收入体內,以荣枯轮迴之意暂时封印。
顾命抬头,看向张之夷,张之夷的面色已有些苍白,气息也开始虚浮。
他並不是真正甦醒,只是被顾命强行唤醒了一缕意识。
如今使命完成,他要再次沉睡了。
张之夷笑了笑,那笑容又恢復了些许往日的玩世不恭,“贫道这一觉,不知要睡多久,待贫道醒来,再与你共饮天地间,谈笑万道中。”
顾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张之夷看向菩灵子:“小和尚,护好他,若他出了事,贫道醒来饶不了你。”
菩灵子连忙躬身:“前辈放心,小僧必竭尽全力。”
张之夷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闭上眼,身影缓缓倒下。
顾命上前扶住他,张之夷的气息迅速衰弱,恢復到那个真仙小道士的水平,沉沉睡去,人事不省。
隨后,顾命转身看向狱炎族人,先天妖祟灭亡,那些被先天妖祟强行提升修为的狱炎族人气息跌落,衰弱不堪。
顾命看著他们眼中的恐惧与不安,轻嘆一声:“罢了,尔等皆是受害者,杀戮可止戈,却止不住这世间骯脏,愿尔等……能改过自新。”
话音落下,顾命挥动袖袍,催动天命之术,更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却先天妖祟的存在,忘却今日之事,重新开始。
离开狱炎域后,顾命寻了一颗无人星辰,落在荒芜的山脊上。
四周寂静,唯有风声穿过破碎的岩石,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將昏迷不醒的张之夷轻轻放在一块巨石上,转身看向菩灵子。
“看好张兄,替我护法,我先炼化这缕先天之火本源。”
菩灵子双手合十,神色郑重:“明白,施主且放心去,小僧在此,便是天塌下来,也无人能扰施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