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明教临时总舵。
那本该是誓师南下、解应天之围的热血之地,此刻,却被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与疯狂彻底笼罩!
张无忌呆呆地坐在那冰冷的帅案之后。
他那张本该敦厚、宅心仁厚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在风中飘摇的破旧白纸。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案几之上,那一份刚刚才由青翼蝠王韦一笑,拼了老命从大都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那情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烧红了的、淬满九幽寒毒的剔骨尖刀,狠狠地一寸一寸地剐著他那本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臟!
“汝阳王为稳固军心、拉拢蒙古各部,已將绍敏郡主赵敏,许配给那號称长生天第一勇士、手握十万怯薛军的大统领……博尔朮!”
“三日后,大都完婚!”
“郡主誓死不从,已被软禁於万安寺塔顶,日夜遭受严刑拷打!”
“噗——!!!”
张无忌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洒在那冰冷的案几之上,將那刺眼的情报彻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敏敏……”
他那沙哑、乾涩,仿佛被沙砾狠狠摩擦过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不欲生!
他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在断肠崖上,为了让他活下去,不惜斩断三千青丝的绝美女孩!
那个为了他,背叛了国家、背叛了父亲、背叛了一切的骄傲女王!
如今,竟然沦落到了如此悽惨、如此绝望的境地!
而他!
却只能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这千里之外的江南!
“教主!”
杨逍看著那摇摇欲坠、仿佛隨时可能原地魂飞魄散的张无忌,那张孤高桀驁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焦急!
“教主,节哀啊!”
“这分明是那汝阳王与陈友谅的阴谋!”
“他们就是想用那妖女乱你的心智,阻挠我等南下救援应天府的大计啊!”
“宋盟主军令如山!三日之內,若不能解应天之围,我明教数万兄弟都將死无葬身之地啊!”
杨逍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大局观。
他知道张无忌重情,但在这关乎天下苍生、关乎明教存亡的生死关头,所谓的儿女私情,简直就是最可笑的毒药!
然而。
还未等张无忌开口,一个充满无尽囂张与极致作死的狂妄声音,却如同一道炸雷,在大帐之內轰然响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
只见那五散人之中,脾气最为火爆、也最为口无遮拦的周顛,竟猛地一步踏出!
他指著杨逍的鼻子破口大骂:“杨逍!你这没骨头的软骨头!你被那宋青书嚇破了胆,愿意去当他的走狗,老子可不愿意!”
“那宋青书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著女人上位的小白脸!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凭什么对我们明教指手画脚?!”
“教主!”周顛猛地转过头看著张无忌,唾沫星子横飞,“你可是堂堂明教教主!天下第一高手!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你还算个什么男人?!”
“依老子看!去他娘的应天府!去他娘的宋青书!咱们明教十万大军,直接杀上大都,把赵敏抢回来!谁敢拦咱们,咱们就砍了谁的脑袋!”
周顛这番大逆不道、充满无尽愚蠢与极致作死的狂言,瞬间便將整个大帐彻底引爆!
那彭和尚、铁冠道人等几个本就对宋青书心怀不满的五散人,竟也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周顛说的对!”
“我明教顶天立地!岂能仰人鼻息?”
“教主!下令吧!咱们反了那宋青书!”
一时间,整个明教大帐,竟变成了一场充满滑稽与可悲的逼宫大戏!
杨逍气得浑身发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无边无际的杀意!
“你们……你们这群蠢货!”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挑衅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你们想死,別拉著整个明教陪葬!”
“呛……!”
杨逍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冰冷的剑锋死死地指著周顛!
“今日,谁敢违抗盟主令,我杨逍便先斩了他!”
“来啊!你砍啊!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的!”周顛梗著脖子疯狂叫囂!
眼看一场自相残杀的血腥內訌,就要在这大帐之內上演!
“够了!”
一声充满无尽痛苦与滔天威压的绝望咆哮,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太古雄狮,轰然炸响!
一股纯粹到极点的至刚至阳九阳神功气劲,以张无忌为中心,如同一场毁灭性的风暴疯狂席捲而出!
那坚固的中军大帐,竟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撕裂成漫天碎片!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杨逍与周顛等人,竟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震得齐齐倒退十数步,气血翻涌,满脸骇然!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缓缓站起身的男人。
那还是那个优柔寡断、任人拿捏的烂好人教主吗?!
此刻的张无忌,双目赤红如血,满头黑髮在狂暴的气流中疯狂乱舞!
他就像一尊彻底入魔的战神,散发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气息!
“我说够了。”
张无忌沙哑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他没有去看那被嚇傻了的周顛,也没有去看那满脸震惊的杨逍,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徵著无上权力的明教教主圣火铁令。
然后。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之上!
“杨左使。”
“属……属下在。”杨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自今日起,”张无忌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你代行明教教主之职,率领五行旗与天鹰教旧部,即刻南下,不惜一切代价解应天之围。”
“若有抗命不尊、扰乱军心者……”
他赤红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周顛一眼,那一眼,竟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周顛如坠冰窟,灵魂战慄!
“杀无赦。”
杨逍猛地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但……教主,您呢?”
张无忌缓缓地转过身,落寞而孤独的背影,面对著遥远北方的天空。
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极致决绝:“我去大都。”
“我去接她。”
“若我回不来,这天下,便託付给你们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彻底消失在了无边的夜幕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呆若木鸡的明教高层。
他们知道,那个曾经的天命之子,终於做出了他这一生,最疯狂、也最自私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