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庚的眼睛一亮：“是啊，他们缺水，可这漫天遍地的白雪，不就是最充足的水源吗？”
    柳承泽语气坚定：
    “我大昭將士，从不弱於临月国。他们之所以趁我军粮水短缺时发难，正是因为正面抗衡，他们必败无疑。”
    “这一战，我们有一战之力，也有必胜之心。”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战！”
    那是一袭深蓝色的影子——身穿盔甲的希仔。
    她目眥尽裂，眼底一片猩红，手中紧握著一把弓箭。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战！战到底！”
    周遭的士兵原本被此番突袭影响了心態，即使穿上甲冑也仍带著犹豫，但这声怒吼好似吼进了他们心里。
    一声接连一声，此起彼伏的：
    “战！！”
    “战！！！”
    纷纷响起。
    他们的气势穿过了风雪，漫天飞舞的雪花成为他们的陪衬，他们是这雪原上唯一的凌冽，燃著不休的战意。
    “將士们！我柳承泽在此，与诸位同生共死！今日一战，不斩尽来敌，绝不收兵！”
    长枪在柳承泽手中，他高高举起，直指青天。
    驍骑的领队紧盯著他的身影，心道这父子俩没有一个省心的，简直是青出於蓝胜於蓝的莽。
    他想不明白柳长庚这么一个文官，怎么生出来这样一个驍勇的儿郎，搞得他都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不斩尽来敌，绝不收兵。
    好狂的一句话，但从柳承泽嘴里说出来，没人会觉得不妥。
    毕竟这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场，唯有带著拼劲和狠戾的人才能活下来。
    柳承泽吩咐將士朝著远处架好石台，这一次，仍然由希仔指挥发射火石。
    柳承泽拍了拍姑娘的肩膀，后者垂著眸子，不让他注意到她眼中的情绪。
    实际，她多虑了，柳承泽並没有在看她。
    晶莹的泪光在她眼中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有滴落下来。
    爹爹说，她是他见过最具天赋的投石手，亦是百步穿杨的弓箭手，如果不出意外，她能当上大昭第一位女將军。
    其实，她不想当什么女將军，但是只要爹爹开心，她便去努力。
    但现在，爹爹不在了，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被俘虏的將军，能够救回来的可能性有多低，她心中是清楚的。除非大昭皇帝能捨弃利益，给出相应的筹码。
    她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从柳承泽接任军中要务的时候，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敌军距离他们还较远，这波火石就成为这一战的关键点。
    因为此刻敌军还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根本不会有太多防备。
    希仔一人指挥百余石台，她骑著马跑前跑后，累的额前湿了一大片，黏住了几缕碎发。
    有人將融化好的雪水递给她解渴，希仔没喝几口，便又开始忙了起来。
    柳承泽也没有閒著，指挥军队排兵布阵，就连驍骑也被他用上了。
    对此，驍骑的领队也十分爽快的没说什么。
    小奶糰子拿著毛笔，趴在大黄变大后的身躯上写写画画。
    还有最后六十二张纸，栗宝画了一些能够攻击、防御以及传送的符籙。
    画完不到五十张，小奶团累的手都抬不起来了，虚弱的靠在大黄的背上。
    休息了没一会，她將符籙给了柳承泽、柳长庚，还有希仔。
    姑娘很诧异栗宝竟然还会画符籙，但也就是诧异了一瞬，因为她很快又投入到战备状態中了。
    几个京都的官员搓著手看向柳承泽：“大人......请问上次小神仙给的『甲』还有吗？”
    不是他们怕死，主要是他们都是文官，真打起来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也就只能趴在地上“呜呜呜”了。
    柳长庚看著脸色发白的小奶团皱眉道：“去去去，没有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几个官员都快哭出来了，有的跪地不知道在求什么。
    他们也真是倒霉，此行一刻都没消停过，要么遇见匪徒，要么遇见叛乱，得了，现在还上了战场。
    本以为有了驍骑的保护，他们是高枕无忧的。
    “有。”小奶音响起。
    栗宝又拿起笔，有些颤抖的写了几个“甲”字。
    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写出来的“甲”也歪歪扭扭的。
    就听到那奶音如同天籟：“你们也是有家人的，家里的孩子和妻子都在等你们回去。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吧，遇见了也不要慌，有这个你们能抗一时半会。”
    她虚弱的样子被这些官员看在眼里，拿著纸连连道谢：“谢谢小神仙！”
    “谢谢小神仙！”
    勉强撑了一下后，栗宝实在受不住了，倒在柳长庚身上。
    爹爹快心疼坏了，將小人搂在怀里，一刻也不敢鬆开，叫人拿了些温水过来。
    他此刻最后悔的，莫过於当初带著栗宝来了。
    他真是一个没用的爹爹。柳长庚心里默默道。
    他將栗宝带入营帐，放到塌上躺好，然后抽出一把长刀。
    他想起大拉善用刀的姿势，在空中挥了几下。
    长刀太重，他险些摔倒。
    “这个適合您！”
    一道声音响起，是刚忙完的希仔。
    她朝著柳长庚扔过去一把短剑。
    其实这是套双剑，但她觉得柳长庚能用好一把就不错了，故只给了他一把。
    柳长庚接过剑在空中一挥，感觉能用上七成的力，而且最难得的是，这武器並不沉，刚好適合他用。
    他朝著姑娘道：“谢谢你了。”
    “不用谢。”希仔缠满绷带的手一挥。
    “你身上背著的是什么？”柳长庚问道。
    这武器他从未见过。
    “火箭。”
    希仔道：“一头裹满了燃油，发射后可火灼烧敌军。”
    柳长庚从兵书上听过此类武器的描述，此刻见了实物故觉稀奇，上下打量了一番。
    但他是难以实操了，毕竟希仔將弓也一併递给他，他双手扛著都差点提不动。
    柳长庚心道，这小姑娘看著瘦弱，力气可不小！
    这时，外面已经乱鬨鬨的，是敌军来袭。
    方才希仔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敌军的阵型被破坏，对方將领恼羞成怒，认定他们这么早放出火石一定是走投无路的慌乱之举。
    於是指挥四面敌军將他们团团围住，无数箭羽从天空中落下，同纷飞的雪花，有的射入盾中，有的射入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