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嘴上不饶人，脚底下已经把两大包麻花搁到了桌上。
天津大麻花，十八街的，一根有小臂那么长。
“这东西买一根顶两天的嚼头。”阎埠贵立刻凑过来研究，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大茂，这一根多少钱？”
“三大爷，过年您能不能別算帐？”许大茂翻了个白眼。
“了解行情嘛。”阎埠贵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秦淮茹从西厢房出来，手里端著一大盘饺子皮和拌好的馅儿。
她穿了一件碎花棉袄，头髮梳得利落，人比前几年胖了一点，但气色好了太多。当年那个在贾家被磋磨得瘦脱了相的小媳妇，如今是南郊基地几千號人的大总管，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
“大伙儿先包饺子，柱子那边的菜还得再有半个钟头。”秦淮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馅是三种——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还有羊肉胡萝卜的。”
“三种馅！”贾张氏眼睛亮了，“哪来的羊肉？”
“基地自己养的。”秦淮茹头也没回。
何雨柱的媳妇秦京茹挺著大肚子从屋里慢慢走出来。她月份大了，走路都要扶著腰。何雨柱一回头看见她，铲子差点没拿稳。
“你出来干嘛？外头凉！”
“我在屋里闷得慌。”秦京茹嘟了嘟嘴，“大过年的让我一个人待著？”
何大清赶紧把自己的棉坐垫拿过来放到椅子上。“坐这儿，別站著。”
秦京茹摸了摸肚子，往椅子上坐了。何雨柱家的大小子——小名叫小石头——从外头跑回来，一头扎进他妈怀里。
“妈，棒梗哥给了我两颗糖！”
“吃一颗留一颗。”秦京茹把糖纸剥开，塞进儿子嘴里。
院子里头越来越热闹了。
女人们围在桌前包饺子，手上忙著，嘴上也没閒著。
“灵毓，你家定北长得像陈主任，安澜像你。”一大妈边包边看钟灵毓怀里的孩子。
“安澜眼睛大。”於莉凑过来看了一眼，“將来长大了是个大美人。”
“我家天悦也眼睛大。”一大妈立刻接上。
林晚秋在旁边笑：“一大妈，您这是想攀亲家呢？”
“我可没这么说。”一大妈摆手，脸上笑开了花。
男人们在另一边喝茶抽菸。
陈彦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易中海，右边是刘海中。阎埠贵搬了个马扎坐在对面，许大茂和贾东旭挨著。
何大清端了一壶茶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陈主任，今年院里人到得最齐。”易中海端起茶杯，“连许大茂他爹一家都来了。”
“人多才热闹。”陈彦接了一口茶。
“何止热闹。”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扳著手指头数，“咱们这院子，前院两户，中院三户，后院两户，加上许伯伯一家、何大清，还有聋老太太——今晚这桌上坐的人，少说三十口子。”
“三十二个。”贾东旭纠正。
“我说的少说。”阎埠贵瞪了他一眼。
“三大爷，您这数学当校长之后反倒退步了。”许大茂嘿嘿一笑。
“去你的。”阎埠贵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
聋老太太坐在后院廊下的藤椅上，身上裹著厚棉被，面前放著一个小炭盆。
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耳朵早就聋得听不见什么声响。但她眼睛还行。
她看著中院那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看著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凉菜和饺子馅，看著一群女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看著男人们抽菸喝茶聊天，看著小孩子们追著跑著闹著——
她笑了。
嘴里没牙了，笑起来嘴巴瘪瘪的，但笑得很开心。
这院子她住了五十多年了。
鬼子进城那年，院子里死过人。闹饥荒那年，院子里饿过人。搞运动那年，院子里斗过人。
她从来没见过这院子有今天这么红火的时候。
灶台那边，何雨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起锅！”
一盘红烧鲤鱼端上了桌。整条鱼浇了亮汪汪的酱汁，葱花和薑丝铺在上头，鱼身上划了几刀花刀，每一刀的深浅都一模一样。
紧接著是糖醋排骨、葱爆羊肉、蒜蓉粉丝虾、干煸四季豆、烧鸡、肘子。
每上一道菜，桌边就响起一阵吸气声。
“柱子，你这手艺真是一年比一年邪乎。”刘海中盯著那盘葱爆羊肉。
“那是。你当御味天下的厨师长是白乾的？”何雨柱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往肩上一搭。
何大清最后端了一锅鸡汤出来。汤是拿老母鸡燉了四个小时的，上面飘著枸杞和红枣。
“京茹多喝两碗，补身子。”何大清把汤勺递给秦京茹。
菜齐了。
陈彦站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三十二口人，加上几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说两句。”陈彦扫了一圈，“今年是好年头。院里每家每户都有喜事——一大爷家天赐天悦上了小学，东旭评了八级工，柱子马上又要添丁，大茂把天津和保定的业务盘活了，三大爷的学校扩招了两个班，二大爷的大儿子光齐也当了爸爸。”
他顿了顿。
“咱们院子这些年的变化，大家自己心里都清楚。不用我多说。我就一句话——”
他端起杯子。
“都是一家人。过年了，吃好喝好。”
“好！”
三十二个人一起举杯。
茶的、酒的、白开水的，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彻底放开了。
阎埠贵喝了二两汾酒，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拉著许富贵聊电影院的票房。
“老许，你那电影院一天放几场？”
“四场。赶上礼拜天加一场。”
“一个月能挣多少？”
“三大爷——”许大茂在旁边敲桌子，“您又来了。”
“我这是关心咱们院的產业！”阎埠贵理直气壮。
刘海中跟贾东旭碰了一杯酒。
“东旭，八级工可不是终点。”刘海中难得语重心长，“我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最大的体会就是一句话——技术这东西，学到老都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