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盯著这六个字,拇指压在屏幕边缘,没有回覆。
三年前的画面开始在脑子里过。
2959年五月,系统结算主线任务奖励,十二名全球部署的仿生特工,代號“暗影编队”。他和钟灵毓花了整整一夜,把十二个人的渗透路径逐一敲定。
佛龕。
南亚方向。宗教核心圈层。
以苦行僧的身份入局。赤脚走过恆河两岸,在瓦拉纳西的焚尸坛旁布道,在阿拉哈巴德的信眾集会上讲经。三年时间,从一个无名的行脚僧,变成了天竺北部六个邦数千万信眾口中的“圣者”。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话术、他的行为逻辑、他对人心的精確计算,全部来自一颗仿生晶片里预装的宗教心理学模型和社会工程资料库。
当天竺的总统被俘、总理被绑、国防部的电话没人接的时候——
佛龕站了出来。
以“圣者”的身份,召集了残余的邦一级政客、军方中层和地方宗教领袖。用一套天衣无缝的话术——“这是业力的轮转,东方的大国带著和平与粮食而来,抵抗是违背天命”——推动了那份声明。
四亿人的命运,被一个三年前种下的棋子,翻了过来。
陈彦在终端上敲了两个字:“维持。”
发送。
然后他关掉屏幕,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头顶的灯泡又暗了一下,飞蛾的翅膀擦过他的头髮。
他推门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陈彦没有走到沙盘前,也没有看孙宏达。他走到l帅面前,停下来。
“这份声明是真的。”
“凭什么?”孙宏达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天竺临时政府的决策核心里,”陈彦说,“有我们的人。”
作战室再一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走廊里飞蛾撞灯泡的声音。
l帅盯著陈彦的脸。
很久。
久到旁边的参谋长都开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l帅没有问“我们的人”是谁。
没有问什么时候进去的。
没有问怎么做到的。
他只问了一句话。
“这个人,能稳五年?”
陈彦点头。
l帅转过身去,面朝所有人。
“通讯组,立即起草电报,发四九城,最高级別加密。內容:天竺临时政府声明已確认属实,请中央就接收方案做最高指示。”
他顿了一下。
“同时命令前线各部队,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就地驻防。等命令。”
“是!”
通讯参谋跑了出去。
孙宏达的嘴张了张,最终没有再开口。
作战室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坐下来。搪瓷杯碰搪瓷杯的声音响了几下,有人去找铅笔,有人趴在桌上闭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红机电话响了。
l帅接起来。
对面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了。
八个字。
“大势所趋,顺势而为。”
l帅放下听筒,站在窗前。山城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著松针的苦气。
他回过头,目光穿过半个作战室,落在角落那把铁椅子上。
陈彦正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陈彦。”
陈彦睁开眼。
l帅的声音不高,但在凌晨的空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还埋了多少颗钉子?”
陈彦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打开系统终端。
全球態势图在屏幕上展开,五大洲的轮廓线浮在冷蓝色的底色上。
十二个绿点。
北美两个。欧洲三个。中东一个。东南亚两个。非洲两个。南美一个。南亚一个——那个正在闪烁的,是佛龕。
每一个都安安静静地亮著。
像十二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还没有人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
陈彦关掉地图。
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南亚整合计划(阶段一)已触发。】
【任务目標:协助完成天竺领土接收与自治区划分。】
【奖励预览:解锁“全球战略態势感知系统”,解锁“经济殖民”模块。】
他的手指停在“经济殖民”四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与此同时,通讯组的门又被推开了。
值班参谋的脸色和四十分钟前一样难看。
“报告——截获鹰酱太平洋司令部加密通讯。最高级別戒备令,发往所有西太平洋基地。”
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第七舰队正在全速西进。”
..............
十月十八日,新德里。
l帅的车队从帕拉姆机场驶出,沿著萨夫达戎路一路向东。
三辆吉普在前开道,两辆装甲运兵车居中,l帅和陈彦坐在第四辆红旗轿车里。车窗降了一半,热风裹著灰尘和不知名香料的味道灌进来。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
安安静静地站著。
没有石块,没有咒骂,也没有欢迎的花环。一些年长的妇女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念著什么。一些光脚的年轻人抱著胳膊靠在墙根,眼神空洞。路边一座被炸掉半截穹顶的神庙里,有人在烧香,檀烟顺著残破的窗洞飘出来,和装甲车排气管喷出的柴油味搅在一起。
警卫排长把手按在枪套上,目光在窗户和屋顶之间来回扫。
“报告,三点钟方向二楼窗口有动静——”
“是晾衣服的。”陈彦没抬头,声音很平。
l帅透过车窗看了半条街,收回视线。
“比打仗难。”
陈彦转过头。
l帅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装甲车的尾灯上:“打完了仗,才是开始。”
莫臥儿花园。
红砂岩地面被清扫过,但砖缝里还残留著弹壳的铜绿印痕。花坛里的万寿菊开得浓烈,橙黄色的花瓣在正午阳光下亮得扎眼。喷泉池干了,池底瓷砖龟裂,积著一层灰白色的灰。
受降台是弹药箱搭的。上面铺了一块红布,风把边角掀起来,露出箱体上“华夏军工”的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