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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天竺之战(八)

    十月十三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成都前指通讯监听组的值班参谋把耳机摘下来,手在记录本上写了三行字,又划掉了两行。
    他写不下去。
    不是因为內容复杂,是因为天竺军用无线电频道里的声音太乱了。
    “……总统府!总统府!这里是北方军区司令部,请求確认最高指挥权归属,重复,请求確认——”
    “——国防部值班室没有人!线路接通了但没有人接!”
    “……第九师请求撤退指令,重复,第九师请求撤退指令,任何人,任何有权发布命令的人——”
    值班参谋把耳机递给旁边的翻译官,自己跑到沙盘前,把刚才记下来的內容报给了参谋长。
    参谋长听完,回头看了l帅一眼。
    l帅正站在沙盘西侧,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他把烟放下,走过来。
    “说。”
    参谋长指著沙盘上天竺北方防线的三个蓝色磁钉:“第四师原地不动,第九师往南撤,第十五师的代理师长——就是那个昨晚被山鹰摸掉正牌师长的那个——下了条命令,往北反攻。”
    l帅盯著沙盘看了五秒。
    三个师,三个方向。
    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一个不动。防线上直接扯出一个四十公里宽的口子。
    角落里,陈彦一直没说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从参谋手里拿过红色標记笔,在那个缺口上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南方。
    l帅扫了一眼,把没点的烟叼回嘴里,转身对通讯参谋说了六个字——
    “前线突击群,穿插。”
    命令在三分钟內传到了前沿。
    十月十四日凌晨。
    北线突击群的履带声碾碎了天竺北方邦的公路路面。
    车队开足马力,沿著那个四十公里宽的缺口灌了进去。先头部队是三辆轻型装甲侦察车,后面跟著步兵搭乘的卡车和弹药补给车,再后面是牵引火炮。整支队伍拉成了一条十二公里长的钢铁长蛇。
    一百八十公里。
    从凌晨两点到上午十点,八个小时,穿过了三个县、两座小城和无数个村庄。
    沿途几乎没有遭到有组织的抵抗。
    侦察车上的机枪手后来跟战友描述那天的景象,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天竺士兵三五成群地坐在路边,步枪放在脚边,有的在啃乾粮,有的在发呆。车队从他们身边开过去,柴油尾气喷了他们一脸,他们就坐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没有人举枪。没有人跑。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怕。
    是空。
    不知道该听谁的,不知道该往哪去,不知道总统在哪,不知道总理在哪,不知道国防部长在哪。电台里全是各级军官互相喊话、互相质问、互相推諉的声音,像一锅被搅烂了的粥。
    南线同步在推。
    海军陆战队从西海岸的登陆场出发,向內陆挺进。头顶上,舰载机低空掠过,阴影扫过稻田和椰林。天竺沿海几个邦的守备部队早在两天前就被抽调去堵北线了。
    堵了个寂寞。北线本身已经被撕开了。
    前指作战室里,沙盘上的红色箭头越来越近。
    北边一组,从喜马拉雅山脚下往南扎。南边一组,从阿拉伯海沿岸往东北切。两组箭头像两只钳子的尖端,越收越紧,中间夹著的蓝色磁钉一颗接一颗被参谋们摘掉。
    钟灵毓的加密电报在下午三点到的。
    陈彦拆开,上面三行数据。
    “前线部队热食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七。弹药储备量是作战消耗量的四倍。燃料储备可支撑继续推进七十二小时。”
    陈彦拿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了两个字:“够了。”
    折好,交给通讯参谋发回去。
    傍晚。
    前指的通讯记录一份一份地往桌上堆。陈彦一份一份地翻。
    大部分是前线各部队的推进报告、缴获清单、俘虏数字。他翻得很快,十几秒一份。
    直到翻到了一份不起眼的电报。
    发报单位是北线突击群下属某连。內容不长,是排长手写的战场纪实,通讯员代发。
    “……进入某村庄时,发现天竺军遗弃弹药库一座。库內同时存放有美制m1步枪弹药与英制三零三弹药,口径不同,无法混用。大量弹药因无法装填已被直接丟弃。村庄內有天竺伤兵十七人,后方医疗链断裂,无人救治。我连卫生员对其进行基本包扎处理。”
    陈彦看到这里,翻到下一页。
    “包扎期间,一名天竺中尉用英语问我连排长:your soldiers eat meat every meal?排长回答:yes.天竺中尉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著我们卫生员腰间掛著的水壶和压缩饼乾,又看了看自己伤兵旁边空空的急救箱。然后说了一句话。”
    “that is why you win.”
    陈彦把这份电报从桌上拿起来,沿著摺痕对齐,折成四方块,放进了胸口左边的衣袋里。
    那个衣袋里已经有一张纸了。
    是之前四二〇〇高地那个连长的战场记录——“弟兄们,吃口热的。”
    两张纸挨在一起。一张写的是自己人,一张写的是对手。
    说的是同一件事。
    十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整。
    勒克瑙城郊。甘达克河上的铁路桥。
    铁锈色的钢铁桥身跨在浑浊的河面上,枕木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下面缓慢流淌的黄泥水。十月的南亚阳光毒辣,晒在钢铁上泛出刺眼的白光。
    桥北面,北线突击群的前锋营。
    士兵们裹著厚厚的高原防寒服,脸上是紫外线晒出来的黑红色,嘴唇乾裂,指甲缝里塞著喜马拉雅山的沙土。
    桥南面,海军陆战队的前锋连。
    穿轻便热带作战服,靴子上粘著海滩的沙粒,身上带著海风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咸味。
    两支队伍在桥面中央停下来。
    谁都没有排练过这个场面。
    北线的班长先开了口,嗓子因为连续七天作战已经哑了,声音像砂纸在铁皮上蹭:“哪个部队的?”
    南线的排长把钢盔推到后脑勺上,露出一张被热带日头晒得黝黑的脸:“海军陆战队。你们呢?”
    “陆军。”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班长咧嘴:“走陆地的,永远比坐船的先到。”
    排长也咧嘴:“那你掉头看看,谁的旗子先插到这桥上。”
    两个人同时回头。
    桥的两端,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北线和南线的战士把旗帜展开了。
    两面红旗。
    风从东边过来,带著稻田和火药的混合气味,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星星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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