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冰划开接听键。
“姐，我在上班……”
她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眉头越拧越紧，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掛了。
顏如玉看著她，正想开口。
秦冰没等她说话，先一步说道：
“顏队，我能不能请半天假？有点私事。”
顏如玉看她的样子，以为是她母亲那边又出了状况。
“去吧，医院那条线我先让老张的人跟进，你处理完了直接去二院跟他们匯合就行。”
秦冰点头，快步出了办公室。
……
深市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区，1206號房。
就是上次李威住过的那间。
走廊里没什么人，护士站的小姑娘偶尔探头看一眼这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昨天半夜送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听说是包机从江城过来的。
来的时候是昏迷的。
现在醒是醒了，但失忆了。
而且更令人咋舌的时。
一大早，直接来了四个女的。
四个，长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现在又来了第五个。
病房里的电视机开著，放的是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在说什么经济数据，没人听。
李威靠在床头，眼睛是睁著的，精神头看著也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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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是一个人坐在陌生房间里，看著一群陌生人，想要礼貌但又没办法假装认识的那种茫然，带著小心翼翼的客气。
床左边站著杨芸，她一早接到陈虎电话就赶过来了，这会儿妆都没化，素著一张脸，眼底一圈青黑。
秦雪挨著她，手指不停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慕容婉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大拇指一颗一颗地转。
杨薇薇是从学校直接打车来的，校服都没换，站在床尾，眼眶红红的。
靠窗的位置，也就是离病床最远的地方，站著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沈梦。
她是接到陈虎电话后犹豫了半个小时才来的。
她穿了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看著这一屋子的女人，嘴角抿成一条线。
“威哥，你真不记得我了？”
杨薇薇第一个忍不住，凑到床边，弯下腰看著李威的脸。
李威看著这个清纯得如邻家的女孩，认真地想了想。
摇头。
“我是薇薇啊！你之前说要给我报法学院的！你还带我去吃过那家日料，就是你说三文鱼不新鲜结果跟老板吵了一架那次，还有你还帮我打跑了凤凰男……”
李威眉头皱著，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回忆。
但最后还是摇头。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
杨薇薇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杨芸把妹妹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
“李威，你看著我。”
她没哭。
声音稳，但稍微有点哑。
“我叫杨芸。
你在陌陌上认识我的，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蓝鯨酒吧，你穿了件白t恤，我穿的黑丝短裙。
那天你喝多了，说我……”
她顿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李威盯著她的脸看了很久。
“你很美吗？”他说。
杨芸的睫毛颤了颤，摇头。
“哦！……那我也不记得。抱歉。”
秦雪没上前。
她站在原地，咬著嘴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慕容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
她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把手心覆在李威的手背上。
“李威，你帮过我。
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
这些事你不记得没关係，慢慢来就好，但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想起我。”
李威看著这个气质雍容的女人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表情很复杂。
他使劲想了半天，额头上都挤出了几道褶子。
“我……我知道我叫李威，我今年二十八，我之前在一家公司上班，后来失业了。”
他看著周围的五张脸。
“可是你们，我真的一个都想不起来。”
李威说到这里，脑袋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这时病房门推开了，主治医生拿著检查单走进来。
“家属先出去一下，我做个评估。”
女人们相视一眼，只能鱼贯走出病房。
杨薇薇被杨芸搂著肩膀，一边走一边擦眼泪。
秦雪低著头没出声。慕容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李威，把门轻轻带上了。
沈梦全程没挪地方，最后一个出来。
……
病房外面的休息区。
几个女人或坐或站，谁都没说话，气氛压得很低。
十分钟后，医生从病房出来。
杨芸第一个迎上去。
“医生，他到底怎么回事？”
“很奇怪。”
医生摘下听诊器，搭在脖子上，“ct、核磁全做了，脑部没有出血，没有肿瘤，没有器质性病变。脑电图也正常。”
“那他为什么谁都不认得？”
“从检查结果看，他的自传体记忆和情景记忆出现了选择性缺失。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生活常识，甚至记得怎么用手机。但涉及到具体的人和事件，全部空白。”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
“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偶尔会出现，通常跟剧烈的心理创伤或者某种极端的应激刺激有关。
说白了，他的大脑在自我保护，主动屏蔽掉了一部分记忆。”
“能恢復吗？”杨芸追问。
“理论上可以。
但我没法给你时间表，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
医生看了看周围这几张焦急的脸，“我的建议是。
你们多跟他聊聊，说一些你们之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用情感刺激来唤醒他的记忆迴路。
但要注意分寸，不能操之过急，避免对患者造成二次心理衝击，就像刚才那样。”
“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走了。
杨芸转过身，扫了一圈。
“这样，我们一个一个来。
每人五分钟，不管有没有效果，时间到了就出来。
別围著他，人多了他更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远处的沈梦身上。
杨芸走过去。
“沈博士，谢谢你能来。”
沈梦推了推眼镜。
“杨女士，我跟他有工作上的合作，来看看是应该的。”
杨芸没绕弯子。
“其实，我知道你跟他的事。”
沈梦的手指在口袋里缩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耳根红了。
“他跟我提过，说你是国之重器。”
杨芸的语气很平，没有醋意，也没有质问。
“沈博士，我不管你跟他之间是什么性质，有没有感情，这些都不重要。”
她看著沈梦的眼睛。
“重要的是。
你是最近跟他发生过亲密关係的人。
这种记忆的刺激强度，比我们这些女人或许更大。”
杨芸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拜託了，你能不能先进去试一试。”
沈梦被这一躬弄得手足无措，赶紧伸手把她扶起来。
“杨女士，你別这样。”
“拜託了。”
杨芸直起身，眼眶泛红，但没掉泪。
沈梦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
说实话，她来之前做好了打算。
就是看一眼就走。
她跟李威之间的关係，满打满算就一个晚上的事，谈不上什么感情，那次也是被半推半就。
接到电话说他失忆了，她本能的反应是。
这好像跟自己关係不大。
但转念想了想，刚签了合作协议，那份基因技术的资料还在她手里，於公於私都该露个面。
可她没想到的是，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里面已经有四个女人了。
四个。
长得各有各的好看，身材各有各的夸张。
好像还不止。
刚才她还看到一个御姐模样的正在打电话。
最过分的是，每一个看李威的眼神，都是情真意切。
不是演的，不是装的，是那种能让旁观者都觉得扎心的真。
难道就自己是半推半就的。
沈梦当时就给李威的好感打了个负分。
什么人啊，身边竟然攒了这么多女人。
可现在，杨芸弯下去那一躬，把她心里那点牴触给压碎了。
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男人，能放下所有的面子和骄傲，去求另一个跟自己男人上过床的女人。
这份胸襟，沈梦自问做不到。
“我试试吧。”
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转身朝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