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在阳城待了近七日,俘虏的民夫全都放了,各自回家。
原蔡氏私兵部曲中,挑挑拣拣,挑出了五六百人,其余人全部遣散。
陈康留下主持阳城政务,同时留下一营兵马,给陈康调用。
蔡氏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了,必须要將陈康留下来收拾。
好在靡钧等人现在已经到了州城,要不然把陈康一留下,就找不到人顶替陈康的位置。
沈玉城则带著军队、数百原蔡氏私兵,以及马苑的三千多奴婢,返回凉州城。
王长史亲自领兵上阵,数日內攻克阳城一事,早已经在州城內传开。
庾氏和廖氏在没看到刺史府公布具体战报之前,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王大柱是怎么轻而易举上了天露塬,又轻易拿下阳城的。
天露塬出入口就相当於一座小型关隘,一两千可战之兵,就能具备极强的防守能力。
当然大家也知道,战场局势是瞬息万变的。
蔡启是朝廷册封的凉州都督刺史,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
但由此也能看得出来,裴延到现在还敢压著朝廷的委任文书,任由沈顾两人飞扬跋扈,裴延肯定有应对之策。
蔡启在大牢內关著,除了送饭的狱卒之外,再无其他人去见他。
隨著时间推移,蔡启心中也是越来越没底气。
他还不知道州城和阳城之间有没有爆发战事。
如果有,蔡启只能指望蔡斐可以用兵守住天露塬。
只要拖上个大半年甚至更久,沈顾两个小贼定然消耗不起,只能退兵。
到时候他蔡启,还是可以重返赌桌。
可是……
隨著大牢通道传来嘈杂的动静,一大群人被狱卒押入了大牢。
很快蔡启就看到了披头散髮的蔡斐,被几个狱卒押著站在了牢门外头。
牢门打开,蔡斐被塞入牢房,隨后狱卒便退去了。
大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冤声,吵得人心绪不寧。
蔡启看著蔡斐,又扭头看看其他牢房。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蔡启往前一个踉蹌,声音极小,充满了不可置信。
蔡斐神色木然,在看到蔡启之后,慢慢回过神来。
他双膝跪跪下,趴在地上,紧绷的情绪骤然爆发,痛哭流涕。
“阳城丟了,蔡氏……完了!”蔡斐抽泣著说著,紧接著一声咆哮,响彻大牢,“阳城蔡氏完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蔡启將蔡斐从地上拉了起来,发疯似的摇晃著对方,急声问道。
蔡斐神色悲痛,嘴角疯狂抽搐,嘴巴一张一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阳城怎么可能丟!”蔡启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逐渐加大,“阳城!怎么可能丟!”
天露塬两道出入口,就相当於天堑。
除此之外只有小路,小路根本没法大规模行军。
天露塬只要能守住,阳城就不可能丟!
“说什么都迟了,迟了啊!那王大柱,领兵数万,顷刻破城,守不住,守不住哇!”蔡斐悽厉的说道。
“领兵数万?哪有数万?他就算徵发数万民夫上阵,你有两千部曲,徵发万余民夫,还能守不住天露塬?”蔡启怒道。
“迟了,迟了,事已至此。”蔡斐满脸痛苦的摇著头。
在王大柱攻城之前,城內发生民变,守军被里外包夹,蔡府被譁变者血洗……
这些事情,蔡斐完全说不出口。
自打王大柱的军队上了天露塬,大军摆到阳城外,蔡斐就知道已经输了。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蔡氏!”蔡启抬起头来,两行不甘的泪眼骤然流下。
蔡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家小呢?”
“不知道哇!”蔡斐痛苦的摇头。
不多时,又有一人被押解而来,关入这间牢房。
此人便是原马曹主吏,名唤蔡流。
他和蔡启年龄相差將近三十,是蔡启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小弟……”蔡启喊了一声。
“大哥。”蔡流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然后找了一团乾草,席地而坐。
“你可见著了你嫂嫂和侄儿?可看到其他家人?”蔡启走到蔡流身边,急声问道。
“大哥,你我同为阶下之囚,你该问那狱卒,问那军官,而非问弟。”蔡流回答道。
蔡启收回了目光,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他的內心一片瓦凉。
今日之前,蔡启还有很大的侥倖心理。
他想到顾尹向他提的条件,想到沈玉城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如果他能剜肉,哪怕保不住蔡氏的家业田產,保不住草甸,保不住那些马匹。
但起码能保住富贵,保住身份。
可是现在,他只能是沈顾两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再无任何话语权。
累世经营的家业啊,没想到毁在了他的手上。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蔡启连连嘆道。